第81章
“没错!”段辰说, 冯栖川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野史能千百年流传下来,必然有其广受群眾喜愛的因素,化用为推动主人公感情进展的桥段简直是一鱼两吃, 他对这场戏可得意了。
“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互相动心?”管屹接着问。
“肯定结婚当晚啊。”曾楚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这话意味深得已婚已育的管屹不敢接,眨眨眼睛转头望向编剧导演, 而其他人都在忍笑。
段辰很想赞同曾楚的观点,两性关係中美丽外表能给人最纯粹的心动,美好内在有时反而让人自惭不敢亵渎。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两人都像好色之徒?
他和穀谦昀对视, 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是文太后主动慰问伤兵照顾将士遗孀孤儿的时候?”冯栖川猜测, “共同事业让他们的心渐渐靠近?”
“应該没这么迟,前面两人互动黄恢就已经有点铁汉柔情的状态。”穀谦昀无意识地转着笔说。
“感情是经年累月相处出来的,这世上哪有甫一照面就愛得死去活来。但看人第一眼顿生好感屡见不鲜。我认为一见钟情夸张了,动心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足够。”汤燮转开保温杯盖子,老神在在地说。
赵树嘉无奈地瞪他,年轻人讨论愛情你瞎掺和啥。
老友投来的目光, 汤燮以为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挑了下眉作为回应。
老前辈果然是老前辈,管屹点点头, 若有所思道:“动心和真情的区别在于后者有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 这实在……男女主婚姻情感的复杂程度有点儿超出我的预料。他们既是大虞的日月,各有流芳百世的建树功绩,又是史书上有名的恩爱夫妻。”
他拼了老命爭取来的角色,也得拼了老命演完。想他当年上学要是有如今为了《盛虞》苦读历史书的劲头,哪里还会来当演员?管屹这段时间早起照镜子都多看几眼,確认自己的头发是否依然茂密。
“这就是帝后之间的张力,两个权力动物纵横捭阖步步为营,携手走向世间至尊至贵的位子, 从始至终得到他们真心的,唯有对方和天下。”段辰讲出他的创作思路。
如果拍得稍微不那么严肃,弱化其中一方另一方使劲儿表现情深就可以,但《盛虞》的定位是历史政治剧,敢这么搞一定会被观眾骂得狗血淋头。
“感觉虞朝建立前他们的关係一直隐约有些博弈拉扯的状态,之后两人的感情却反而变得纯粹赤诚。”冯栖川不確定地说。
按理一般不該是创业期齐心协力共同奋斗,荣华富贵了为分果实渐生嫌隙吗?
“筚路蓝缕互为支撑时爱里纠缠野心,甚至不乏同床异梦。等到坐拥天下朝堂派系斗爭不断,他们相濡以沫再无一丝嫌隙猜忌。是这样吗?”这安排倒巧妙,赵树嘉升起些谈兴道。
“嘶”谷谦昀倒吸凉气,“真挚的爱情果然要多少违背些人类本能才带感。”
“最适合相爱的时候,我们志在天下没来得及。最不该情深的时候,谁说的不该,我们就爱。”段辰微抬下巴说。
四人明明说的普通话,管屹却有种他们加密通话不带自己的感觉,“所以到底具体从哪一场开始爱?”
设定得很好,问題是该怎么表现?《盛虞》整部剧多得是你死我活明争暗斗,激烈的战争场面不少,激烈的情感表达只有寥寥几场,演员要怎么在不动声色中演出感情的升华?这不讨论清楚,不是为难我嘛?管屹头都大了。
“这个……”段辰沉吟。
赵树嘉端起保温杯喝茶,谷谦昀边看剧本边挠头,冯栖川冥思苦想。
眼神从同样喝茶的汤燮转到正欣赏自己美甲的曾楚,早就听晕了的贺劭左手支着脑袋,暗暗庆幸自己没什么感情戏。
“这次访谈反响好得过分。”刚结束应酬喝得脸通紅的郑珩右手拿着手机半躺在汽车后座说。
“好得过分是好还是不好?”酒店房间,一天下来看剧本看到眼涩的冯栖川头仰靠椅背,合眼问道。
“是计划外的好。正面影响之大,别人搞天价营销都不敢说能有这个效果。可你我都知道,明星尽量避免对任何社会议題,还有政治发表意见最合适。”郑珩看着车窗外划过的街灯夜景道。
明星的言行无疑影响着粉丝,但哪个敢说自己的立场代表粉丝们的立场?不敢的话,明星又是以什么身份公开发言并获得关注?凭会演戏唱歌吗?被網友群嘲都算最轻了,真遇上两极分化的人党同伐异才是真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紅。
冯栖川的作品本就多有涉及现实、社会、政治,戏外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艺术家才是上上之选,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然而二十分钟本意是回应粉丝关心的访谈引起社会热议,某些热心时事想做意见领袖的艺人恐怕都嫉妒得眼红,偏偏彼之蜜糖,我之鸡肋。
冯栖川瞬间了然。
她从成名起就很少主动关注娱乐新闻,害怕冷不丁在上面看到自己,闲暇上網更多时间消磨在政治历史相关话题上。但自从《逆风》播完,她连旁观键政找乐子都开始提心吊胆。
《逆风》的时间线从抗战前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男女主寿终正寝,且主旨是个人命运随时代发展起伏,本就对政/治/局势多有体现影射。
这对键政人来说简直像一座无穷无尽的梗宝库,几乎隔段时间就有某句台词、某个桥段被创造力极强的网友赋予新的内涵,并逐渐作为梗广为流传。
引用台词或剧中截图发表暴论,冯栖川看多了其实还好,反正词是编剧写的,图里是玉珍又不是她本人。
直到一次偶然在某个评论区看到網友们有理有据地分析冯栖川的政治立场,底下为她到底是粉红还是左/派争论了一百多条。
冯栖川本人彻底绷不住了。
听她讲完这些的郑珩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
正开车的刘珵瞟了眼后视镜扬起嘴角,虽然不知道冯老师说了什么,但看来她和老板的关系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老板的聚宝盆保住了,他的饭碗就保住了,他刚满一岁的女儿的奶瓶也保住了,谢天谢地。
“其实我原本以为节目播出后要挨一波骂和脱粉回踩,因为自己都感觉是在东拉西扯,没有正面回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关于接戏权,冯栖川不想撒谎,更不能让郑珩背了锅还圈内外两副面孔,只好不搀一句假话地不说真话,不算默认地默认網友的默认。
圈子绕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所以当二德子给她看了更加准确详实的舆情分析后,她一直都没太想明白。
“真诚在人际关系和公共舆论里向来是属于杀招,无论作为试探或回应。”手指扯松领带,郑珩脸上犹有笑意地解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禁用此招,必须耍些其他手段避祸。而你用得虽不畅快利落,效果却也立竿见影。”
“原来我也是社交高手?”冯栖川玩笑道。
“扫地僧水平。”郑珩肯定说。冯栖川交友不广,但含金量实在高得离谱。
“另外如果这期节目播出是在十几年前流行炫富的时候,倒有可能被慕强的人嘲笑,但现在大多网友在夸你不忘本,把你看作他们自己人。”这不单是郑珩的看法,橄榄宣传部做了专门的网络思潮和当代审美剖析。
经济增速放缓时期,年轻人对迷茫、困境之类的话题有更多的共鸣,且更偏好没有攻击性亲和力强的公眾形象。
冯栖川的容貌美得太出众超群,实力更是出类拔萃,不符合这一点。但她的社恐性格、含蓄言行反而与之形成一种更强烈的矛盾反差,即使戏外露面有限也次次都能让大众倍感亲切。
睁开双眼,视野里是满桌的厚剧本、资料、笔记,冯栖川轻叹一声,“痛苦的共振,我宁愿是自己被嘲笑。”
“栖川……”
“总之能让观众不再因为我生气着急就好。”深深呼吸一次,冯栖川总结道。
“网友的确没怎么谩骂指责了,只是有点阴恻恻地表示会一直盯着公司。”郑珩揉了揉脸,“你知道我多了个外号吗?”
“外号?”
“螃蟹哥,网友说郑珩是横行霸道的横。而且我现在是娱乐圈第一个在棉絮有自己专属emoji的经纪人。”郑珩颇有些生无可恋。
这样出名,真是托粉丝们的福,他服了。
冯栖川惊讶一瞬,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这次的事并非没好处,算是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郑珩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她轻笑道,“为什么你的角色周边一直在增产,但还是一直被骂饥饿营销。”
冯栖川好几个角色衍生品开发深度和完善度都是其他同行望尘莫及的,毕竟有足够庞大的粉丝群体才能支撑得起有规模的产业链。
分析消费者的需求喜好,根据各大社媒粉丝群组话题社区预测销量,前期市场调研不说精准透彻,但也是尽可能面面俱到。然而从最初生产量是预计销量的80%,一路涨到100%、200%、300%,次次开售仍然秒空,甚至有粉丝因抢不到正版不得不搞饭制还闹出过小风波。
冯栖川面露疑惑。
“因为深柜粉太多了。”
“怎么你也玩这个梗。”冯栖川哭笑不得。这词衍生出的一系列梗图、鬼畜视频、搞笑段子最近在网络上简直有些过于泛滥,起初只指为她说话的观众,后来被应用到了各个领域,时政、游戏、体育……
“虽然不够贴切,但传播效果堪称病毒性。”郑珩真挺佩服那位提出这个概念的网友,“那些平时不关心娱乐新闻,不在网络上发言争论的人,其实都在用行动投票。他们不会给喜欢的作品打分写好评,但他们买票开会员抢周边花费真金白银。”
郑珩说到这顿了一下,“他们也不追星,但看到自己认可的人受到不公平待遇会仗义执言拔刀相助。”
当了一回被拔刀的对象,他才深刻感受到这伟岸的力量。
冯栖川思索,“就像政治上管你左/派右/派中间派,其实只希望生活变得更好的日子人是最多的。管你这个那个明星,只想看到好作品的观众也是最多的。”
郑珩用力点头,“这次的事情证明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是正确的,现在各出品方发行方对《膏腴》可是信心满满,甚至想要去春节档厮杀一番。”
现在业内不少公司越来越看清,纯靠粉丝经济的体量拉不动电影市场这么大的盘,要赚大钱作品质量是第一,其次是主创们一向的口碑和路人缘。
第82章
“春节檔不太合适。”冯栖川想了想, ,这是她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功夫还没练几年, 就让她跟江湖老手们同台竞技,到时候被斩于马下了可冤都没处喊。
“我也觉得, 《膏腴》不属于合家欢类型,跟他们好说歹说才改到定檔明年暑假。”
冯栖川愣住,暑期档的竞争激烈程度有小到哪里吗?
“现在大家对首映都望眼欲穿。”鄭珩一脸畅想美好未来的表情。
冯栖川闭上双眼, 左手捂住脸。
“怎么这个反应, 不开心吗?”
“要上前线跟人鏖战了,但我还没准备好。”冯栖川放下手叹了口气。
“你只是心理上没准备好。”鄭珩直截了当地说,“事实上你入行将近五年时间,一步一个脚印,为领衔《膏腴》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从这电影立项起,大家对你的信心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冯栖川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电影已经拍完, 就像考试已经结束,她只剩下焦虑等成绩, 至于宣传营销顶多算额外加分。
“你不像明白的样子。”郑珩看着她的表情说。
冯栖川摇摇头表示自己真明白了, “上战场要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拍电影要做好扑穿地心的准备。”
“……咱也投了钱的,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打开门,抱着刚刚洗好烘幹的衣服走进房间,冯栖川正在桌前讲电话,荀纾和葛垚便没有开口径直走到衣柜前收拾整理。
荀纾是舆论風波后新来冯栖川身邊的助理,今年23岁,护理专科毕业, 有在医院工作近两年的履历,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性格有些不苟言笑。
当时郑珩看冯栖川在所有候选人里选中了荀纾,还调侃过她这是凑齐了不高兴和没头脑。
以前冯栖川换下的衣服除了内衣裤自己搞定外都是靠酒店的送洗服务,荀纾上岗的第三天就跟她特意聊了聊这件事。
“送洗中间会经几道手我们是没法控制的,不是说酒店服务人员会起坏心思或如何,是万一有极端粉丝混进来……”荀纾点到即止。
说话怎么就说一半,葛垚皱眉挠头,突然想到衣服里总有几件贴身的,短裤背心之类,瞬间瞪圆了眼睛。
冯栖川沉默,住的酒店没有自助洗衣房,只有送洗服务,她从没想到过这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可以找酒店沟通一下使用他们的洗衣机,小葛和我负责清洗。”荀纾主动提出建议。劇组主创都住在这家酒店,房间订了足足两个半月的时间,一点点小要求但凡不是第一天开门做生意都不会拒绝。
束手无策的冯栖川立刻点头同意。
后来葛垚告诉她,荀纾每次洗衣服前,都会先倒消毒液把水温设置到最高让洗衣机空洗一轮,然后再把衣服放进去洗。
“因为学护士我洁癖越来越重,因为洁癖越来越重我护士实在幹不下去。”荀纾一邊给手机喷酒精一邊说。
一口一个大草莓的葛垚含糊且好奇地问:“为啥洁癖重干不了护士?”
放下擦好的手机,喷了两泵酒精在手上利落揉搓几下才拿起草莓的荀纾叹了口气,“给病人擦洗会阴、导尿之类就不说了,血液才是最脏的。”
葛垚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拿起一个大草莓送到嘴里,腮幫子鼓鼓。
两人一邊吃一边感叹起这草莓真甜,品种、季节之类。而冯栖川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草莓,流到指尖紅紅的汁液,陷入沉思。
和郑珩互相道别晚安挂了电话,冯栖川的肩上落下一片轻盈暖意。
“虽然空调开的26度,吹久了身体也可能发冷着凉。”特别冯栖川这样长时间伏案工作,荀纾为她拉好薄羊绒披肩道,在她道谢后微笑摇了摇头。
“姐,咱们明天穿什么衣服?”看着收拾好的衣柜琢磨了有一会儿,葛垚扬声问,撅着嘴嘟囔:“大家爱模仿我姐的穿搭多好的事,说明我姐审美好名气大,偏偏非要有嘴碎的说什么平价爱好者、奢侈品绝缘体。那些大牌都是年年月月主动邀请我姐,我姐不稀罕的好吗?再说我姐还需那些东西来衬托给自己加持,搞笑……”
安静的房间里,她不大的声音格外清晰,听得荀纾忍笑,冯栖川扶额。
一早的地铁里只有大爷大妈神采奕奕,廉淳右手抓着扶手在摩肩接踵中左手坚强地滑着手机,耳边是一对老夫妻在用本地方言讨论时令蔬菜的声音。
为什么群消息一夜新增百多条,竟是唯粉例行公事又来炸tag了,真是美好的一天的呢。廉淳本就低垂的脑袋更低了。
建设家产几个月,群里太太们身经百战,在起初的愤怒后甚至都有些开打开打的兴奋感:
“夢女送脸上来,不打不是我们官配的作風。”
“本体独美角色又不少,非得盯着我们孩子都生了仨的金婚,这幫人难道还想假装逆風后半部不存在吗,我服了。”
“我们传真可是象征知识分子结合工农,大家产粮都得参考历史资料,她们参考什么,自己的春梦?笑死我算了。”
“哈哈哈哈”
“截图截图,炸回去气得她们跳脚,已经迫不及待!”
“就爱看这些自称唯粉的涨红了脸争辩,唯粉不能算夢……唯粉!……只爱玉珍一个,能算梦么!”
……
看到这,因早起又丧又懵的廉淳瞬间笑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发出一张爆笑猫猫表情包。本体,角色粉对冯栖川的称呼,意思为每个角色都是她的分身。
《心刃》是廉淳看过的第一部 权谋劇,当时大学还没毕业的她惊为天人,急速坠入宗柳的大坑。
宗柳这几年过去熱度维持最好的是在谷站、浪闪等视频平台,前两天就有个新的cp向剪辑上了谷站熱门,看得廉淳眼眶含泪想起曾经。而在同人文方面,一两个月没新鲜饭都属常事。
早前一位太太特意发帖分析过其中原因,大意是视频能给人最直接的感官体验,让大家哪怕只看两人颜值都能嗑得晕乎,文字则需要受众的思维去转化获得的信息,很多人就无法再忽略男女间一老一少的实际,尤其cp粉群体画像年轻女孩占多数。
当时读完,一直不怎么吃得下文还怀疑过是自己进入看文疲倦期的廉淳恍然大悟,作为同人文爱好者从此只剩一只脚在宗柳坑里,后来看了《伏流》《锈钉》她杂食党的属性彻底定型,冯栖川的角色、角色cp、RPS来者不拒。
爱看同人文的终点是自己开始掌勺,但在《逆風》播出前廉淳有过这种冲动,却从未付诸实践。无他,满桌子都是美味饭菜还需要她去厨房忙吗?
而《逆风》,一部神奇的电视劇,播到一半了男女主才开始正眼瞧对方。那时玉珍该死的迷人早已让唯粉大行其道在各平台呼风唤雨,鱼酱cp粉守着固有领地其乐融融也很惬意。
唯有官配粉在夹缝里萌芽,顶着一边“离婚!这本就是包办婚姻!”,一边“小三!他后来者插足真爱!”的声音艰难前行。
李传河杨玉珍两个性格、经历、爱好截然不同的人,彼此逐渐放下偏见,了解、欣赏、相知相爱,他们既棋逢对手,又互补共生。这样的cp对廉淳来说可以算美味。
两人携手一生孕育后代的政治暗喻,则更是符合对所谓远离底层人,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伪社达厌烦透顶的廉淳的政治审美。
她起初自割腿肉,不过是饿急眼了,没想到家产一日日壮大,自己竟然成了排得上号的大厨,从此再吃别家产品都得披上马甲极具偷感。
地铁到站,廉淳背着包出站往学校走,一路碰到几个自己班上的学生问好,她点点头回应。
其实她的学生们性格还不错,再加她早早领悟了师威的重要性,掌握冷脸、阴阳怪气、粉笔精确制导等教学技巧,没有孩子敢跟她玩叛逆。
但每每想到教学成绩,她都只有用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猪来报仇了之类的自我安慰才能平复心情,更不幸的是,她教的数学。
一上午让人心力交瘁的工作结束,食堂里廉淳和范笙端着餐盘找到张空桌面对面坐下。她们同一年参加工作,在一次聊到刑侦劇发现对方也是何粉后关系迅速拉近。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也在这样的语言环境里长大,就是做不好阅读理解。说起网络热梗新词倒是个个秒懂,除了心思没用在学习上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原因。”教语文的范笙夹了筷子菜吐槽。
“热梗不用动脑,跟风呲着大牙乐就行,相比起来分析作者情感可无聊费劲多了。”廉淳道。
范笙被她的冷嘲逗笑,连连点头。
“好像又有同担跟正室姐掐起来了,你看到没有?”廉淳端起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问。
同事之间能聊的除了工作,也就明星爱好之类尽可能避免争议的话题。她很珍惜这个合得来的上班搭子,因此一直没暴露自己杂食的小秘密。正室姐是玉珍唯粉们对官配粉的戏称。
“昨晚就看了,干得漂亮。”范笙满意赞道。从《逆风》播到第十集 起,她的心尖尖就变成了何队玉珍双峰并峙。
廉淳喝口水,清清嗓子道:“她们之后肯定要反击,其实唯粉和cp粉井水不犯河水也不错?反正她们人远没有咱们多,而且都是角色粉,总掐架别家会看笑话。”
范笙可不接受调和折中,“cp粉算什么角色粉,不论官配鱼酱,说不定哪天就被所谓相方提纯了。本来逆风执炬就是冯栖川扛起来的,没有玉珍这剧收视评分都得掉几个档次。这帮人天天我家cp如何如何,是爱情剧吗就吻上来?”她凑近了些低声说。
前几句话廉淳都赞同,但最后一句……不是只有缠绵悱恻叫爱情,风雨同舟是爱的更高级形式,她忍住了这样反驳的冲动,只应了一句“也对”。
范笙一边咀嚼一边滑屏看热搜,“余醴的新剧好像爆了,我看网上好多人在说她偶像剧女王归来,演技变好很多。”
“《澄江映雪》?我刷到几个切片,她感情台词确实比以前强不少,不过再火的偶像剧我总是撑不过一集就不想看了,更愿意去刷短视频。”廉淳说。
“我也是。”范笙一脸的深有同感,“应该是我们不属于这类剧的受众才感觉一般。我班上的学生就几乎都在追《澄江》,连我妈也看这部剧。昨天我还看到校门口商店里有卖这剧盗版卡片徽章的。”
第83章
“这么快?看来是真火。”廉淳小惊一下。
“有钱赚, 开火箭都嫌慢。”范笙耸了下肩,她也买过何队玉珍的盗版周边,因为正版实在太难抢。
每次抢不到她就发帖痛骂官方, 这帮人搞饥饿营销都搞不明白,饥饿是指把顾客往死里饿吗, 次次收获许多点讚。
这样的情况直到最近才好轉,虽然依旧每次上新飞快售罄,但至少不是定了几个闹钟开抢, 最后总空欢喜一场。
馮栖川的各类粉絲群体和别家比起来都特别散漫, 散漫到能在社交平台認真讨论上千条哪家盗版谷子制作更精良,被别家粉絲大笑奇葩以至破圈,引来路人一起笑的地步。
所有人因喜爱结缘结怨,连之前大战公司都没什么组织或策略,大家就是操起键盘上了,想到哪干到哪。
然后发现噫!队友怎么越来越多?等等,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我队友了?
“我看有人说《澄江》是余醴跟经纪人合伙开公司自己投资的, 也不知道馮栖川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当老板。”范笙道。
“她还年轻,没办法的事。就跟我们似的, 难道咱俩是因为熱爱工作所以来上班的?”看访谈前廉淳其实有些不喜演员软包子受气也闷不吭声的性格, 哪怕文弱的柳蓁儿也是外柔内刚一身傲骨,馮栖川怎么能不思进取折腰屈就。
直到看她在访谈里平静地说进入娱乐圈给了她天翻地覆的改变,橄榄可以让她只用专注表演,并且拿跟公司打官司开玩笑,廉淳才明白她不是没好好做选择,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她第一次搜了演员的百科,看到冯栖川的年龄只比自己大两岁,廉淳一下更能感同身受了。自从毕业, 种种无奈她也没少遇过。
竖起大拇指,范笙讚同得无以言表。一口咬了半个肉丸,范笙食指向下翻到熱搜第11#缺根筋#,点进去是倪宴上节目的切片,她兴趣不大,随手看了眼评论区却挑了下眉毛,“雁栖cp粉又跳起来了。”
倪宴在去年因为主演的现偶爆火人气更上一层楼,如今已是最当红的流量小生之一。
“嗯?”啃着鸡腿也吃雁栖的廉淳不解,雲络收到她的轉发边吃边低头,静音点开視频,是一档旅游真人秀上倪宴对几位前辈直言不讳尽说大实话的场面合集,而且次次身边其他嘉宾插嘴打断,转移话题都拦不住他,好笑值拉满。
评论区有爆笑的,有表达对倪宴性格喜爱的,还有一条已经有三千多个赞的:“可是冯栖川一言不发轻轻拍下倪宴胳膊,他就会立马不说话,是不是双标(狗头.emoji)”。
底下回复有问这出自哪的,有赞嗑品一流的,有嘲讽随地大小嗑的。
突然猛吃一口糖,廉淳努力壓住嘴角,抬眼看向专心吃饭的范笙。“雁栖熱度好像一直都不低。”她想了想说,没直接问怎么你没啥反应,难道只针对官配粉?
“再热也是rps,连角色cp的尾气都吃不到。”范笙随口道,“而且螃蟹哥的钳子这种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钳子是粉丝们对橄榄员工的称呼,不是黑,黑称是蜱虫。
廉淳狠狠咬了口鸡腿,雁栖都算好了,rps里有神图流传全网的清风和一直大热的尘封受的打壓更多,全是螃蟹干的好事。
“锦书确实滚烫,在以二次元为主的cp热度榜上都一直名列前十。”但想想锦书,心情又好起来的廉淳说。
“姜雨舒好像一直是cp粉远多过唯粉,跟林溯差不多。”范笙看过这部两剧,拍得都挺好,但她没粉上角色所以也就无感。
廉淳想了想反驳:“不,林溯的唯粉现在已经和重塑cp粉分庭抗礼了,其中梦男占多数。”
“男粉吗?何队跟玉珍也有不少,最有名的就是那个用3D打印小作坊生产手办被端的何粉。”范笙说起这事就想笑。
廉淳也压不住嘴角,“因为太多人从他那拿货被官方注意到,最后一查他其实没赚过一分钱純粹在造福同好。”
两人闷声笑得前仰后合,她们都有入手他的出产,质量比官方稍差一些,但只用付邮费那还能要求啥了,说谢谢都来不及。
那位老兄一战成名,最后倒没被追究,毕竟毫无盈利还倒贴钱,但连圈外人都知道了他乐善好施仁义哥的名头。
“不过男粉和梦男还是有些不一样。cp粉向来主要活跃在星辰区,所以芋圆上《归帆》衍生长篇男频比女频多很多。女频数据最好的是一本樊志崇重生和林溯HE的小甜文,梦男读者特别多。他们倒不找茬骂人,就是一直发书评指出哪儿不符合实际或者跟剧里设定有出入。”廉淳边吃边讲。
芋圆小说是一个免费网文阅读平台,活跃用户数量长居榜首,覆盖全年龄段人群。
“言之有理的作者也从善如流改文,直到重塑结婚那章,评论区全在求作者给男主改名,叫张三李四都行就是别叫樊志崇,他们会想起屈祯的脸,前面勉强能忍结婚实在忍不了,还说愿意给打赏。”
一直端着汤碗听得忘了喝的范笙追问,“然后呢,作者改没有?”
想起评论区的盛况廉淳止不住地乐,“没有,作者是cp粉啊。她气性上来说看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都别看她的文,下面书评梦男撒泼打滚一片哀号,cp粉欢天喜地连连叫好。”
范笙忍俊不禁,“林溯的粉丝也太好笑了。”如果不是在食堂要忍住,她已经大笑出声了。
廉淳笑叹,“双方气氛算融洽才让人觉得有趣,雲介和孟昭就……”
“这我知道,”范笙左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她俩唯粉特多,而且有名的一个全梦男一个全梦女。”
廉淳点点头,“这俩角色当初都各有cp粉的,就是被梦男梦女压得抬不起头才一直都在外太空,比北极还冷得多。”
“竟然是这样,”范笙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她以前真没听说过,赞叹道:“你了解的好多啊。”
“……嗯,我闲的时候会在几个平台搜冯栖川,考古些旧帖子评论之类的。”廉淳微笑道,其实是她各家粮瓜都吃,吃得太爽,这会儿聊到兴起差点露馅,好险。
下班时间的地铁,车厢里的气氛一改清早的疲惫低沉,人们或与同伴说笑或放松玩手机。
廉淳看到传真cp厨子群里发的回击战绩,众人一片欢庆后群友们讨论起为什么唯粉老跟她们过不去。
有说cp粉和梦男梦女就是天生对头的,有说对方人多势众所以无所顾忌的,廉淳想了想打字:“我一个朋友是玉珍唯粉,今天恰好问了她,她認为cp粉不算角色粉,因为可能被相方提純。”
消息发出后她没等回复,晚上才是水群高峰,手指点到聚论看社会新闻。
到家后廉淳和爸妈吃完晚饭,跟他们聊天陪豆豆玩耍,接着一起去遛豆豆。
做完小博美尽职的捡屎官顺带锻炼消食,她回家洗漱后换上睡衣一鼓作气完成了备课,才彻底全身心放松沉迷上网,没想到厨子群里回她那条消息的人不少:
“@純虚数太太朋友的想法虽然有些对我们的偏见,但其实可以说是正常唯粉。”
“非常认同,极端梦男梦女对cp粉和相方的态度真叫恶毒,好像我们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样。”
“戳破了他们的妄想罢了,任何极端群体都这样。你只要表现出一点和他们不同的想法,他们就会追着你咬,哪怕你跪下认错也要继续把你踩进泥里才算彰显自己正确(白眼.emoji)”
“这样看我们和玉珍唯粉怎么不算一对欢喜冤家,云介孟昭的cp粉可是尚在襁褓就被唯粉们按死了。”
“这也能嗑?(流汗.jpg)”
下面一溜千奇百怪表情包,看得廉淳笑出鹅叫,一边收图一边往下翻:
“不过担心提纯真没必要,陈聿敢玩这个唯一的下场就是即刻发卖。”
“哈哈没错,我们是cp粉不是傻子。”
“那要是冯栖川玩提纯呢(摸下巴.emoji)”
“太好了!速速发卖陈聿!”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今晚就梦一个冯栖川为了提纯我媚粉(亲吻.emoji)”
“实话实说,如果本体会玩提纯,我们之前也不用一起骂公司了。”
……
再往下话题转到国庆节要不要搞联文活动上,廉淳还挺心动,也参与进讨论中。
等回复的间隙,她打开谷站,首页刷新出一个标题是“爆笑!冯栖川怒怼导演秦致锴不懂艺术”播放已近百万的視频,廉淳好奇地点开:
“当时是《靖翊》要转场离开烛龙原,栖川恰好杀青,大家一起去聚餐。”余醴带着笑回忆道。
节目中夏夜的庭院里,几位明星盘腿坐在凉席上围着一张大矮桌,衣着姿态十分闲适,吃水果扇蒲扇说笑闲聊。
而弹幕却从视频开始就异常欢快热闹,一片的“哈哈哈哈”中夹杂着“看一次笑一次”、“前方高能预警,请勿吃饭喝水”、“欢迎收看名演员与名导醉酒实录”……
第84章
“秦导是心情不好借酒浇愁喝醉了。栖川是本身酒量不好。我们简单吃个饭也没人劝酒什么的, 就是大家一起举杯干了两三盅白的,她已经醉得满臉通红。包间里我们坐一张大圆桌,”余醴说着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圆, 食指在两端各点一下,“秦导坐在上座, 栖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算是离得最远的两个座位,圆桌直径的两端?”主持人贾穗一想补充道。
“对,俩人隔着一整张桌子。”余醴肯定, 绘声绘色地讲述:“秦导应该是酒劲儿上来, 突然大声罵《同熙二十一年》是垃圾不如被禁了,所有人一下都不敢说话,只有栖川生气地说:你没看过别评价,《同熙》是好剧!”
在现場响起的一片笑声中,反应慢半拍的常驻嘉宾邓鉉神情疑惑,“等等, 《同熙》不就是秦导执导编剧的吗?”
“是啊!”余醴用力点头, 其他嘉宾瞬间更笑得东倒西歪。
廉淳狂笑拍桌,密密麻麻的弹幕只有高赞还能被看清:“读者:作者就一写书的, 懂什么原著”、“哈哈哈这場面, 两个醉鬼隔着桌子抬杠”、“谁敢说我担不好?!啊,我担本人”……
“栖川反驳了这一句,就站起来跟大家道歉说要先回去。”余醴平复了笑意接着往下讲。
“栖川酒量差酒品还是不错。”贾穗赞赏道,“我见过有些人一喝醉,别人但凡哪句话他不爱听就开始发疯。”
“确实”、“我也遇见过”、“吵架还算好,打起来的都有”其他明星连连表示深有同感。
“就是栖川酒品好,那天才没真吵起来。她把包间门都拉开了,秦导还在问:你看过?”余醴模仿当时秦致锴醉眼迷离梗着脖子的样子。
“哈哈哈哈”
节目现場、网友弹幕和屏幕外的廉淳都是一阵爆笑。
邓鉉邊大笑邊喊:“完了完了, 我们现在笑得歡,以后都别想演秦导的戏了。”
另一个常驻杜林溪立刻咬住嘴,显然在用尽全身力气忍笑,却又怎么都忍不住。
弹幕一片歡腾:“早听说余醴跟秦导有仇,这下坐实了哈哈哈”、“得罪了导演还想进组”、“杜林溪:不好,我的演藝事业”……
笑得太剧烈,余醴抚了抚胸口,“栖川头都没回说:男主在雪里那場戏我都看哭了,你压根不懂藝术,说完她气冲冲就走了。”
其他明星这下彻底笑到坐不住,有从座位上弹射起身边狂笑边满院子乱窜的,有笑瘫了爬不起来的,有俩彼此搀扶却都笑蹲在地上,还有人拍大腿拍桌子。
后期特写每个人的样子,节目效果只看满屏的“哈哈哈哈”弹幕就可见一斑,廉淳已经失去力气,趴在桌子上笑出了泪花。
余醴笑得直喘,但还是坚持讲完:“她一走我们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秦导还在那嘟囔:傻子。”
她学着秦致锴轻哼的样子,将欢乐的海浪再次推向高潮,整个庭院整个节目组都在哄堂大笑中震荡,冲击波让屏幕外的观众也都笑翻当场。
手机倒在桌上,笑得几乎滑到桌子下面去的廉淳完全顾不上扶,妈妈敲卧室门喊她大晚上的不许狂笑发疯,她含糊应了声,手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
自动熄屏的手机倒映出廉淳压不下去的嘴角,不知不觉坐得太久,屁股的不适让她离开椅子。在床上安稳躺好扯过薄被盖上肚子,她点到视频评论区:
“余醴:我憋着想讲秦致锴的糗事可太久了,这把过瘾(响指.emoji)”
“费尽心血的同熙首播几集就被砍,秦导罵剧垃圾其实是骂自己,馮栖川酒后吐真言当面反驳他说剧好你不懂藝术,虽然场面搞笑,但作为创作者心里肯定备受安慰。怪不得后来会有颁奖礼上携手出逃的名场面,俩人之前的交集不只是作为小演员和知名大导,还有一层意在言外的惺惺相惜互相欣赏。”
“紫云馮栖川躲着不看秦导,刚和他对视就捂臉,以前看是充满暧昧氛围的害羞,现在只剩下酒醒后丢尽了脸的窘迫(滑稽.emoji)”
“本人清風cp粉,我一直以为这俩的人设是文艺男女看海听雨,谁成想原来故事的开头是酒后斗嘴搞笑里又透出契合知心,天呐,更香了!”
“冯栖川酒品确实好,醉了不闹事折腾别人,单纯闹笑话丢自己的人,还不止一次哈哈哈哈”
“邓铉和杜林溪想太多,你们哪怕能忍住不笑,秦导也要按这期节目名单一个个全拉黑(狗头.emoji)”
……
廉淳快乐到打滚,既是被逗笑也是被甜到,做杂食党的最大好处就是糖来自四面八方。
再往下翻评论,有网友回复片段出自哪的问题说是光栈的综艺《田园闲居》今天才播的最新一期,廉淳立刻想起自己前不久为五刷《伏流》开了一个月会员,赶紧点开光栈app,一看还有四天到期她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搜到节目看了两三分钟,廉淳逐渐失去耐心,整期时长一个多小时,再看时间快十一点半,明天还要上班,她毫不犹豫倍速。
分心滑到评论区,最热第一条有一百多赞:“省流:从54:29起聊到馮栖川”,廉淳欣慰点赞后迅速空降明星们坐在院子里看起来聊了已经有一会儿的地方。
“不过像你们这么有名,演得不够好导演也不会骂人吧。”余醴跟梁敬和作为《澄江映雪》的男女主一起为剧宣做客近期最火的综艺,当然要聊些拍摄内幕,说到余醴起初开拍状态不佳,一贯风格犀利的贾穗看着两人插话道。
“遇到比自己更大咖的导演那还是免不了。”余醴直言不讳地说。
梁敬和点头赞同,“之前拍《烬天》,我就被祝令舟导演问过是不是学的表演还给老师了。”
同样出演了《烬天》,正提着壶给众人添茶的杜林溪补充:“祝导也跟我说过:我要的是你阳光开朗,不是要一个地痞流氓。”
现场一阵大笑,弹幕飘过许多“哈哈哈”以及高赞讨论:
“越是大明星越是会和大导演合作,一山更比一山高”
“梁演技挺好也被说,导演好严格”
“祝导嘴能不能借我一下,我上班需要”
“导演不严格的话,演员开心观众就不开心了”
……
廉淳也觉得有趣,倒不是因为明星们的聊天内容,是看着杜林溪,她突然想起他单恋过馮栖川,以及不知道现在是否依然恋着。
“听起来算不上骂人,其实是导演对工作上的问题批评指正。”主持人黎燾把话往轻了引。
“对,挨说是家常便饭,没挨过的反而很少。”梁敬和回忆,“整部《烬天》,好像只有一个演员祝导没批评过。”
“谁?”贾穗立马追问。
“冯栖川。”梁敬和回答,“而且祝导特别爱夸她。”
其他嘉宾一脸恍然,后期应景地将节目画面缩小一半,另一半贴上云介抬着下巴看人的剧照。
几秒后画面恢复全屏,杜林溪拉长调子“啊”一声,伸手拍在梁敬和肩膀上,歪着头笑道:“梁哥是嫉妒了,一直记着这事,因为当时祝导刚说完你,转头就开始夸、夸冯栖川。”
梁敬和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无语,现场其他人都大笑起来。
这俩人的话都很好品啊,食指轻点下唇,廉淳心想。
弹幕则因提到云介和冯栖川瞬间激增:
“大小姐驾到!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
“祝导这算偏心眼吧”
“杜林溪戳中他的心事了吗哈哈哈”
“演云介的时候冯栖川只是缺名气又不缺演技,演得好导演能说什么”
“提起冯栖川就差点结巴,没忘的何止梁敬和呢”
……
黎燾笑看杜林溪一眼,开口道:“敬和应该不是嫉妒,是看导演变脸那么快印象太深了。”
余醴摇头,拍了拍梁敬和另一边肩膀,神态充满我懂的意味,“说实话我也嫉妒过,拍《靖翊》的时候秦致锴,”她话语停滞一瞬,“导演,对我总是不满意,但到栖川就次次一条过,最多保一条。”
“对对,我们拍《逆風》也是,我记忆里就没有哪次是因为冯栖川出错NG的。”邓铉端着杯子连连点头。
“好厉害!”黎焘由衷赞叹一声,他也是跨界拍过戏的,很清楚能做到这样一定没少下苦功,“我看过她好几部作品,光《心刃》就看了两遍,只可惜到现在都没能见一面真人。”
“啊?!”、“黎老师没见过栖川?”、“怎么可能?”明星们纷纷表示震惊,弹幕亦是一片叹号问号。
黎焘是国内主持界金字塔上几位塔尖人物之一,曾主持过数档大火的长寿综艺,圈内人脉尤为广泛。同他交好的知名艺人数不胜数,他国民度也极高,甚至被网友们戏称为内娱各大名场面固定NPC。
冯栖川哪怕只从《伏流》算起火了也有两三年,竟然没和黎焘见过一面,廉淳不由得微微长大嘴。
“最接近我们见面的一次应该是那年我主持金澜奖,她恰好以《心刃》得到最佳女配,只可惜没有出席领奖。”黎焘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后说。
第85章
其他明星顿时各个一臉的看破不说破, 彼此对视的眼神意味深长。
彈幕就没他们的顾忌了:
“馮栖川,内娱著名颁奖礼PTSD患者”
“自从紫云撞上贝假,她直到现在连红毯都再没走过一回”
“挺明智的, 干脆不跟那帮黑幕咖玩,免得沾上晦气”
“好像紫云金澜就隔了倆月, 只能说阴差阳错,偏偏馮是先去的紫云”
……
紫云黑幕事件,廉淳可太记忆犹新了, 名场面简直多到掰着手指头都數不过来。几天前她还看了谷站有个up主用电影拉片技巧, 详细解读的从入场开始颁奖礼全程。该视频播放很快破百万,被网友们大赞:旧瓜新吃,瓜皮都能嗦出味儿,高手!
“栖川的性格本来就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连我们私下聚餐都是人越多她话越少。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她会更自在, 也更活泼幽默。”余醴主动分享道, “所以除了和作品相关,她确实是不怎么參加公开活动, 像我们几个都是因为拍戏才真正跟她认識的。”她示意在场四位演员道。
“穗姐……”余醴看向贾穗思索, “我记得栖川出道后第一次上节目就是你主持的。”
眾人目光投向贾穗。
贾穗讶然沉吟两秒,双手猛地一拍,“老天,这也太巧了!那会儿就是《心刃》正播出,栖川来做客我的节目!”
“《心刃》第几次出现了?”杜林溪立刻數起手指。
嘉宾们笑起来的同时连声附和:“怎么老是《心刃》”、“今天真是宣传《澄江》吗”、“三次还是四次来着”。
“但她人缘确实不错,好像《心刃》就是祝导推荐她去演的。”梁敬和手指摩挲茶杯笑着道。
满屏密集的彈幕中高赞最吸引眼球:
“说话字數与周围人数成反比,同为社恐表示太真实了”
“之前小坐一下只对着主持人一个馮确实更舒展”
“记得有誰说过也是从心刃起馮栖川改变了表演方法”
“柳蓁儿,冯栖川宇宙转折点”
“心刃谷导是祝导的徒弟, 世界线收束了”
“有点矛盾,既性格内向又人缘极佳吗”
……
而且老岑和冯栖川也是好朋友,廉淳翻了个身,感叹本体这谜一般的社交能力。
余醴手指摘掉草莓上的叶子,“没签经纪人前栖川跟个体户差不多,要么自己找剧组试镜,要么熟人介绍工作。不止祝导,秦导也推荐了她去《伏流》的制片人那儿试镜,还有《归帆》一样是她的同乡曾楚老师向导演编剧推荐她的。”
此番爆料引起现场和彈幕人人皆惊,节目后期还搞了个画面震动的特效,放大其他人的诧异,和余醴悠闲吃草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祝令舟导演、秦致锴导演和曾姐都为栖川牵过线!”贾穗眼睛溜圆地感叹,“原来不善言辞的人才最有人脉吗,一定是我这张嘴太得罪人了。”她双手掩着嘴说。
眾人被逗笑,余醴差点儿给呛到,摇摇头笑说:“不,栖川认死理的性格也得罪人。她拍完《靖翊》后哪怕秦导给介绍工作,都没再和秦导见一面,只敢在网上发消息道谢。一直到倆人參加颁奖典礼才再碰面。后来栖川跟我说,她那天一看见秦导就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弹幕一片问号中夹杂着“高能预警”,节目现场响起“诶?”、“为什么啊?”的声音,只有邓铉露出似乎想起什么表情。
廉淳扬起嘴角,再看一次爆笑醉酒故事依然让她捂紧了嘴才没笑得太大声,弹幕亦是欢腾热闹到极点。
等余醴模仿完秦致锴,黎焘緩了一阵才恢复力气,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双手撑着凉席坐起身,“太好笑了,但事后回想见微知著,就像老话说酒品如人品,栖川的性格是内敛又耿直。”他满臉笑意地对余醴说。
余醴一脸赞同的表情,“我和她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我是看着像火一样强势急躁,但真遇上事就知难而退顺势而为。栖川……”她思索的目光显出几分轻柔。
“是像连绵河水,坦坦荡荡不声不响只管往大海去,再高的山也阻挡不了她一直向前。”余醴说到这笑了起来,“犟起来也是八匹马拉不回转。”
从她开始说这段话,轻緩的bgm便响起,连夜色都变得温柔静谧。
“这次拍《澄江》就是栖川给我一对一辅导,她按拍摄计划每隔一周提前发各种学习资料给我,还时不时问我学得怎么样。”余醴对众人讲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些资料是怎么搜罗的,国内国外、各种语言,有些画质糊得跟一百年前偷拍的一样。”
她惊奇又不敢置信的表情让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杜林溪还边笑边点头。
“当时栖川也马上要拍《膏腴》,我们只有半夜能打视频。每次我就手机支在桌上,演完一段她告诉哪里不对要怎么改。”余醴含笑道。
其他嘉宾的神情各个透出几分动容。
等了片刻余醴没再接着讲下去,贾穗才开口:“两个人忙了一天,带着满身疲惫钻研剧本,你们都辛苦付出了很多,我想这对《澄江映雪》现在的成功不可或缺。”
余醴却抿抿嘴,“其实吧,想想栖川累一天了还要教我表演,她才是真辛苦,我还算不上。”
“哈哈哈哈”
节目中众人哄然大笑,职业为老师的廉淳瞬间忍俊不禁。
本就极多的弹幕比之前更多:
“不仅慧眼識珠面对名导也坚守本心,怪不得她总有贵人提携”
“真正的友情能让水火相容”
“内娱传奇瑰宝,冯栖川的学习资料”
“笑喷了杜林溪还点头”
“老师傅冯栖川手把手教你演戏”
“余醴突然的自知之明哈哈哈”
……
画面上刷过满屏的“大小姐起驾”弹幕,黎焘问起梁敬和这次拍摄《澄江》最大的收获,廉淳因大小姐粉们的暗号会心一笑,没再看下去。
手机里明星们的欢笑戛然而止,深夜的寂静浸没她周身。
廉淳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她们喝过同一杯奶茶,拍过挤眉弄眼的大头贴,穿过当年最时尚的姐妹装。
可工作后,两人更多时候却像互相分享趣事与近况的网友。她在千里外的城市,她们不再像走在上学路上一样总会遇见对方。
手机自动熄屏的声音响起,廉淳拿起看了一眼,11:46,揉揉脸关灯躺好。在快乐的余韵和如丝蔓延的怅惘中,她缓缓沉入梦乡。
固定的时间路线,在千篇一律的车厢里抓着扶手随地铁行驶摇晃,自己像NPC一样,而且还是头上连任务图标都没有的那种背景板,廉淳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想。
发了会儿呆回过神,解锁手机打开流光记,可爱猫片和历史笑话让她早起的郁气稍散。拇指下滑,一篇标题是“坦坦荡荡不声不响只管往大海去”的帖子点赞数已有近两万:
“她说自己像火,她像连绵长河,搜索电视剧拍摄时间,原来她们相识已有五年。
“一向自信张扬的她说自己会知难而退,而那个高山挡不住的人,有着含蓄内敛的倔强性格。她随口说起曾经的嫉妒,将谢意包裹在玩笑里展露。
“在她喝醉跟导演争执的那场聚餐,一旁的她眼神有多专注,才会时隔几年仍然记得她坐的位置和离开时气冲冲的样子。她的生活工作她又有多关心,才会注意到她在人多处话变得少,很快想起她第一次上节目是誰主持的。
“五年,她们再没合作同台过,只有偶尔娱记路人拍下的照片里的同框。看起来还算融洽,但其中一人的确已从默默无闻一步步走到家喻户晓。是否你们早已渐行渐远了?数不清的人这样想过问过,包括我。
“可是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即便她们不断旋转、换位、绕圈穿梭,当光芒骤然亮起,观众仍然看到两人拉着手共舞。
“黑暗中曾踩过对方的脚吗?谁的胳膊是否无意将另一个人撞疼过?笑过彼此姿势歪扭吗?有没有过差点摔倒时的互相搀扶?除了她们外,谁也不知道。
“但双人舞默契合拍又自然翩跹,人们惊讶,人们恍然,原来这么久了,她们交握的手没松开过。”
帖子下评论数高达四千多条:
“一整晚考古她们俩,我像极了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下肚没品出成分,但已经大补到精神亢奋(震撼美味.jpg)”
“星光熠熠的两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疲倦相伴,像是昏暗中相拥慢舞,这种过尽千帆的静谧缱绻谁顶得住(心心眼.emoji)”
“她向来恨不得把我最红三个字写在脸上,从不屑掩饰自己的争强好胜和工于心计。偏偏这般性格的人,一提到冯字字句句都是温柔真心与周全回护。”
“哪怕这俩以后闹翻了,一想到余醴说的这些话,我都只会觉得她们是因爱生恨恩怨痴缠。”
“她不只沉稳寡言,还是率性而为一往无前的性情,更有俏皮逗趣的一面。余醴讲述中的冯栖川已经如此可爱,真不知道她眼里的栖川有多动人。”
……
第86章
好吃, 爱吃!廉淳精神一振,努力压着嘴角。雨風算是冯栖川的古早RPS了,几年来热度逐渐下降, 廉淳曾浅尝过几口,但总感觉欠缺些什么味道也就没再动筷。
现在, 像不够美味的葡萄封在瓶中多年后打开盖子,时间酿造的馥郁甘醇瞬间引动人的心肠。
原来有些感情要由岁月为其增添風味。
廉淳突然想到自己的好友,心血来潮思索国庆假期或许可以去旅个小游, 顺便看看那家伙?嗯, 反正只是顺便。
返回首页接着下滑,家长里短民生百态各种现场直击她看得津津有味,滑到一篇有六千多赞名为“想不明白她神奇的社交和人脉”的帖子,廉淳随手点开:
“默默无闻时连续被两个大导提携,后来遇上事也有前辈拉一把。合作过的导演编剧两次在领奖台上公开喊话她是自己心里最好的女演员。
“但作为众所周知的社恐,她又确实在娱乐圈深居简出到红了几年只上过两次节目, 走过一次红毯, 见过零次哪儿都有他的黎焘。
“圈内好友一个是你黑红頂流餘姐,一个是你抽象巨星老岑, 本人却出了名的谦逊低调, 正常到有点儿不正常。”
昨晚廉淳对此也略有同感,只是没想这么细,所以冯栖川到底善不善于交际?她往下滑,評论数已有一千多:
“干过个体户的都知道,人脉再广想要有熟人一直给介绍生意,产品或手藝一定得好,老板还要会做人,否则熟人也会变仇人。而且冯栖川片酬低是出了名的, 这物美价廉的劳动力,那必须大家都沾光(偷笑.emoji)”
“其他不清楚,但愿意收留落魄的老岑,忙一天工作还半夜给餘醴辅导演技,冯栖川的善心和包容心強得我叹为观止(捂臉.emoji)”
“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交换,说好话送礼建立的只算表层,深层关系凭借的是个人实力和品行。实力強品行可靠的人,谁都愿意交好。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哪个不是人精,难道会只因为一个人长袖善舞就热心相助?”
“感觉她像个隐居闹市的人,自己过着安静生活,平日来往的故交好友却个个是名震江湖搅动風云的狠人。”
“她是性格慢热腼腆社交圈子窄,不是没有社交(笑哭.emoji)至于和黎焘没见过面,那得问神奇的贝假跟紫云。”
……
有道理,真朋友不是只靠圆滑和交游广阔得到的,廉淳琢磨。到站广播响起,她收好手机顺着人流往外走。
一上午两节课,回办公室改作业邊画红X邊压着火,但一想讲课时台下许多张玉珍茫然臉,廉淳又失去了愤怒的力气。
虽然她自知教学经验能力都有限,但她对国家、对政府、对教育局发誓,她真的尽力了!
午饭时间看到范笙,廉淳不止是看到同事,更是看到同好,迫不及待想和她聊些轻松的,将头疼工作全往脑后抛。
“昨天餘醴谈到冯栖川的综藝你看了吗?”一起排着队说了两句今天吃什么后,廉淳就问她道。
往前走一步,范笙侧着身子点头,“昨天中午我们刚说起余醴,晚上就看到她,太巧了。我没想到原来她和冯栖川关系一直那么好。”
“对对,她那句冯栖川像连绵河水给我都听愣了。”
“真情能让余醴也变得有诗意,简直感天动地。”范笙叹道。
廉淳忍俊不禁。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余醴一看就很有心机不好相处,冯栖川又心眼太实,挺不喜欢她们做朋友的。要是《靖翊》成为现实,公主丫鬟之间的友情想想就恐怖。”范笙袒露心声道。
连她这样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的,都浅吃过几次余醴跟人起冲突正面互撕的瓜。虽然她粉角色不粉本体,但也实在觉得这俩不像一路人
排到窗口,两人先后买好饭,向四周望望选了张餐桌。
“我想无论是谁,再怎么心机深沉,也会对万般珍视的人掏心掏肺,再怎么心高气傲,也甘愿在心之所系面前颔首低眉。”嗑得一本满足的廉淳喟然笑道。
范笙点点头,说的蛮好,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忽略心里莫名的即视感,邊挑出姜蒜边问:“《国家山河》的海报你看到没?上面有冯栖川。”她和男友计划国庆假期约会一起旅行看电影,昨晚討论看哪部时注意到献礼片海报上,在一众耳熟能详的老牌演员里有冯栖川的脸,真挺惊讶。
“献礼片?”廉淳挑了下眉,露出笑容,“事情好起来了。”
“确实,而且说不定春晚也能看到她了。”范笙夹起块排骨道。虽然爱国影片无论好烂总免不了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春晚收视下滑好几年,听取难看一片,但能登上此类主流舞台,本就是演员职业道路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廉淳微微摇头咽下嘴里饭菜,“春晚没戏,我前两天看棉絮有人放瓜,说导演组计划定一个她和某歌手双人合唱的节目,但她拒绝了。”
“啊?为啥啊?”范笙震惊到口音都漏出来了。两人唱一首歌,这舞台给的够大了,好些节目可是几个明星合唱一首。
“不太清楚,”廉淳低头左手食指点开app,“等我找找那个帖子分享给你,诶?”
“嗯?”刚喝了一口汤范笙疑惑。
一打开首页就刷出这热门帖子,廉淳撇撇嘴,“螃蟹哥又来了,我轉给你。”
范笙点开收到的链接,帖子标题是“(螃蟹.emoji)出洞”:
“昨晚那么多跟冯有关的热搜#余醴冯栖川#、#冯栖川的学习资料#、#黎焘没见过冯栖川#、#连绵河水#、#熟人推荐信#、#嫉妒冯栖川在所难免#……只有#秦致锴不懂艺术#和#杜林溪结巴#轉瞬即逝,钳子神经反射好强。
“但只打cp标签的帖子也消失了好些,不太懂为什么(螃蟹)这么討厌她的所有RPS,疑似钳子每天高强度巡逻,稍微有点儿出圈的就都给夹掉。”
帖子下已经有五百多条回复,范笙看了几条热门高赞:
“本质是消灭她的一切绯闻,RPS被顺带打击罢了。”
“(螃蟹)对冯的占有欲我只在囚禁文学里看过,但想想我对钱的占有欲,好像又理解了,冯可是他的专属金山银山。”
“十年合约,(螃蟹)从一开始就是长线投资。别的公司逮着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炒特炒硬卖cp是为了尽快得到流量变现,一比较反而衬托得(螃蟹)更看重冯的长久发展,从不消耗她的观众缘。”
“连聚论上一条雁栖糖評论都被精准爆破,螃蟹哥已经可止小cp粉夜啼了(认命.jpg)”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疑似和冯捆绑,在(螃蟹)眼里都是容不下的沙子。这回也就雨风不热了才被略过,但一句连绵河水不知道多少人真情实感入坑,估计又得上(螃蟹)重点监控名单,待遇参照尘封。”
“记得橄榄哪个頂流网红说过,他写段子的时候想加一个冯的梗,但经纪人说她的角色可以,冯本人的不行。同公司的人都这么谨慎,(螃蟹)严防死守的程度可想而知。”
……
“我就说螃蟹哥会出手。”范笙欣慰地扬起嘴角,“不过要是把#余醴冯栖川#的词条也撤掉就更好了。”
张了张嘴,选择吃一大口饭堵回已经到嘴边的吐槽,廉淳点点头,继续翻自己的浏览历史。
再怎么打压,都只会让我嗑得更有禁忌风味,她想到这句出自一位尘封太太的名人名言,方才感到些安慰。
食物咽下去帖子还没找到,廉淳正打字搜索突然想到,“我有时候都怀疑棉絮对螃蟹哥是不是有种异样的情愫,特别爱讨论他。”
两腮鼓鼓的范笙愣了两秒,神情变得又好笑又疑惑。她上棉絮顶多看看影视剧评分,还真没注意过这些。
“冯栖川露面频率低,平时话题度不高,哪怕有人发帖也都是些陈词滥调,没什么新鲜的吸引不了流量。而她但凡上新闻就是大新闻,主流平台都有讨论,棉絮不算突出。”廉淳一边找帖子一边分析,“螃蟹哥行事风格过于强烈,好像有些人就觉得从他这个冯栖川的后盾身上,更能扒到关于她本人的蛛丝马迹。”
范笙思索一阵才转过这个弯,“意思是冯栖川不显山不露水,自己潜水太深就把背后经纪人给显出来了?!”她一脸匪夷所思地说。
廉淳闷声笑得滑动屏幕的食指发颤,“啊,是这个。”她将贴子转给范笙的云络。
“大瓜,新晋一线女星拒绝春晚双人合唱节目”范笙轻声念出标题,吐槽:“这不秒解码吗?今年现象级爆红飞升的就一个冯栖川。”瓜瓤毫无神秘感,她瞟了眼几乎是没停顿地往下翻,评论数有一千多:
“她又不是第一个不接春晚邀请的,而且正拍戏哪有时间参加五次彩排,这也要拉出来审判?”
“笑死,某些人放鸽子抢C位不把助理当人,都有粉丝洗才不是耍大牌,冯栖川只是不去春晚倒像碰了什么高压电线。”
“嫌双人舞台不够发挥倒不至于,按她一贯作风更可能是觉得联欢晚会不够阳春白雪,唱唱跳跳拉低格调。”
第87章
“自家正主和五六个人挤一个节目, 这位却被邀请两个人站大大的舞台都不去,粉丝心理有多阴暗扭曲看冯怎么被揣测就知道。”
“內幕人士会出来爆这瓜,难道是有人看她飘了在敲打?”
……
“就算她纯粹不喜欢春晚又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黑的?”范笙懒得再看下去,干脆退出了棉絮。
“即使神仙下凡, 在棉絮小组里滚一圈出来身上都得多几块黑斑。”廉淳扬起嘴角道。
范笙被这话逗笑,摇头晃脑輕诵:“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说之羹, 实难调于眾口。”
“……直说眾口难调不行嗎, 范老师?”
“哈哈哈哈”
“鬼知道梁敬和发的什么病,我压根没听说过你和他有啥过节。”躺在被窝里敷着面膜,和冯栖川視频电话的余醴因为说话时要保持嘴唇不大动作声音有些含糊。
“我甚至怀疑自己失忆了。”困惑到极点的冯栖川反而有些想笑,侧躺在床上仔细回忆道:“但我和他確实只在《烬天》拍摄时见过面,而且他是男主,我是个小反派, 工作之外應該是连一句正儿八经的交谈都没有过。”
当时梁敬和已是风头正劲的当红演员, 知名度、代表作、粉丝数都在同代男星中首屈一指。冯栖川是走狗屎运才捡漏进组的小龙套。
她别说往人家跟前凑了,远远看到他就要赶紧往边上去免得挡人家路, 在他带着一圈人路过身前时, 对着几步外工作人员的肩膀礼貌道一声梁老师好。
“难道是受不了从前没正眼瞧过的人现在比自己更受观众推崇?”余醴冷笑一声,“梁王八和單老鹰真是天生一对。”
單?这个姓氏让冯栖川心中一动,“單老鹰?”
“單晴萱,她跟梁王八刚偷摸谈上,你没听说嗎?”余醴反问她,眼神透出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这是一进组又闭关了。
冯栖川揉了揉额头,沉默片刻道:“没有, 连我似乎得罪过单晴萱这件事,我都是时隔几年才听说的。”
“你得罪过她?”余醴瞬间半坐起身。
“好像是?”冯栖川自己都不確定。
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彻底理顺当初何知宁选角一事的种种细节所牵涉的百般因果,仿佛许多人的命运线都在那时打了个结。
听完这纷乱如麻的往事,余醴双唇微张沉吟一会儿,左手猛地一拍身上被子,“我去!你俩是新仇加旧恨!”
她本来还没往单晴萱身上想,这一下茅塞顿开,却仍有些难以置信梁单二人竟然是真爱?
“新仇?”冯栖川呆住。
“去年暑假单晴萱主演的《迷雾天光》不是爆了嗎?”
“对,收視率年度第一。”冯栖川点头,《归帆》与之同年,收視排第二。
“平均收视第一,”余醴纠正道,“我记得单集收视率《逆风》播了没多久,就打破了全年最高记录,只不过业內统计数据都是按劇结局年份算。后来单晴萱的粉丝想给《迷雾》争一个劇王名头,还被很多网友嘲笑,说《逆风》才是跨年剧王,一剧冠两年。”
而表面上的粉丝为了自家正主争取荣誉,背后难道没有丝毫正主自己的不甘心?
“……我想喊救命。”冯栖川无力道,两个面都没见过的人却仿佛已经交手好几次,这叫个什么事儿。
“吼吼吼”余醴重新躺下,努力克制张嘴大笑的冲动,发出怪异的声音。
冯栖川翻个身躺平,谢谢两个字此时说太过輕飘见外,她看着屏幕里的余醴道:“这回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风会被带到哪去。”
余醴摆了下手,示意别说这个。她在舆论场纵横这么多年,化解这些伎俩不费吹灰之力,何足挂齿。“你得跟螃蟹哥提下醒,这俩人可不是善茬。单晴萱表面笑眯眯背后最爱玩阴招。梁敬和是演多了男主角还以为自己也有王霸之气。”她解释两人在圈内流传已久的外号的来由,叮嘱道。
“你怎么也喊珩哥这个诨号?”冯栖川无奈轻笑,“好,不过我猜他大概已经在琢磨计策了。”
“看来又有好戏了。”余醴吼吼笑起来,“不得不说网友们火眼金睛,轻易叫破郑珩的原形。”
“……听得出来你是在说他妖孽。”
“那我下次含蓄点。”余醴调皮地对她眨了下左眼。
冯栖川忍俊不禁,说起正在想的事,“我要不要向贾穗姐他们道声谢,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
“当然要,记住,聚光灯下从来没有小题。”余醴斩钉截铁地说,“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可能被放大一百一千倍解读。我现在就把黎焘的云络推给你。”
冯栖川受教点头,“我該怎么措辞,说谢谢他们帮忙消弭可能的争议吗?”她对这些人情往来完全苦手。
“不,这样太直接,甚至会被理解成迫使他们在你跟梁敬和之间站队。”余醴耐心地对她解释,“你就说……”
“等等,我记一下。”冯栖川连忙把视频窗口缩小,打开手机备忘录,“你说。”
余醴好笑地放慢了些语速道:“说你看了节目,很感谢欣喜于对方对你的认可和肯定,非常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具体措辞你自己按对象不同斟酌。”
冯栖川双手飞快打字,松了口气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明天一早我就发过去。”
“干嘛等明天?”余醴微微皱眉。
“快十二点了,会打扰人家休息吧?”冯栖川看了眼时间不确定地说。
“你是道谢,不是找人有事相求。这就跟生日祝福一样,半夜发才显得有诚意,明白吗?”余老师教导自己榆木脑袋的学生。
学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應声“明白明白”。
课程结束,余老师心思一歪,“你给杜林溪也发吗?”
杜林溪这几年虽然未能更进一步扛起某部大火作品,但靠在上星剧里出演重要配角,履历增添几个颇受观众认可的角色,稳住了自己顶流的位置。
这成绩说来似乎平平,实际上可不容小觑,跟他同一时期出名的流量都要么已经糊成大号网红,要么成为了更出名的法制咖。
能在更新换代极快的流量盛宴中稳住数一数二的身位,杜林溪也算用时间证明了他不是流星。
“当然。”冯栖川回答,打字的动作一顿,无奈道:“你不会也信所谓他对我一往情深的说法吧?”
什么杜林溪一直单恋着她,所以这么多年连绯闻都没有之类,冯栖川偶然一次看到网友们在评论区真情实感令人信服地这般讨论,唯有无助尴尬到极点,笑笑算了。
自从知道冯栖川不怎么看娱乐新闻,郑珩便开始将橄榄内部的行业资讯简报定时也发一份给她。连她都看得出杜林溪分明纯粹是事业心够强,也够努力做尽职偶像。扯到风花雪月上岂不是变相看轻他对粉丝和前程的热爱?
这余醴倒没信,杜林溪一看就是个清醒自持的人,不像会为爱痴狂。但达不到爱的轻浅心动与好感也不是那么容易释怀,不是吗?节目里杜林溪的表现,余醴可是亲眼所见。
面膜都遮不住她满脸的笑意,“只是刷到一篇帖子,写得特别情真意切,我转给你看看。”余醴道,没有细讲自己的想法。她才不在乎杜林溪的微妙心意,乐子人只想吃瓜,此时好瓜当前,怎能不吃个爽快?
链接是流光记上一篇帖子,标题为“很想知道那颗糖的味道”,冯栖川点开,帖子已有九千多赞:
“一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低头等待,他心里想着什么?反复推敲一会儿要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或者对两个人可能的将来的期盼?
“五十五分钟,他心无旁骛地等候,直到她向他走来。
“恶意剪辑的视频像颗舆论核弹,粉丝极力抵制抗议尚未开始的感情。她发出确凿无疑的声明后,他一字一句写下解释澄清时,两人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情?是否一个解脱,一个怅然?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不再有后来。
“细心收好的糖纸里曾包裹的糖块,当他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她的名字,是否想起那时唇齿间有过的,如同美好故事的序言般的甜味?
“时至今日,那颗糖开始泛苦了吗?是否甜味依然让他念念不忘,才因此一直含在舌尖上?
“究竟是什么味道?旁观者疑惑着好坏。而他不管好坏。
“所有的情意心绪只属于他自己,正如那颗糖,与旁人无关,与给他糖的她也无关。”
冯栖川表情渐渐扭曲,脚趾手指都用力绷紧,差点把手机甩到床下面。
视频那边余醴已经笑得像一只发狂吼叫的野猴,还不停地撺掇非要她接着往下滑。
帖子下评论有两千多条:
“虽然每个人味觉感知不同,但单恋我的确细细品尝过,是柠檬薄荷糖,酸甜又冰凉。”
“人家只是讲导演爱夸她,他忍不过三秒一句嫉妒就给人噎住,急切到要说出她的名字了才反应过来不该说打磕巴。还有控制不住笑那里,到底是事情好笑,还是情敌好笑(狗头.emoji)”
第88章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她初出茅庐他最近水楼台的时候两人都没成,现在将来更不可能。缺德的我只想知道他未来对象问他糖什么味儿,他要怎么答(看热闹.jpg)”
“正主心情不知道, 粉丝这些年可没少左腦攻击右腦,一边标榜他洁身自好, 深情眼光高,一边说都是过去的事,哥哥早就忘了。他这跟她挚友半斤八两的对她的保护欲, 忘了?还能睁着眼睛说出这俩字的粉丝, 我只怀疑是不是真的在乎哥哥感受。”
“他们哪天再见的话,我都不敢想热搜得爆成什么样。吃瓜的朋友们坐稳了,誰说的没后来,后来总有可能到来(准备开饭.jpg)”
……
手機滑落在被子上,仍然发出餘醴怪笑的声音,馮栖川后悔到想给自己换双眼睛, 一脸的绝望。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缓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手機懊恼地说。
餘醴捂住心口嗔怪,“哦呦, 太伤人了, 我可要哭了。”
哭之前倒是先把笑收一收啊!“你……”手機上突然的新通知打断了馮栖川的话。
“爸到了弥留之际,大幕即将拉开。栖川,请三天假,機票已经为你订好。”
来自卫逾明的消息讓她猛地坐起身下床。
“这是咋地了?”屏幕里画面不停抖动到模糊,余醴奇怪地问。
馮栖川一把拉开衣柜,咬咬嘴唇道:“卫仲怀生命垂危。”
“你要半夜去看病人?”余醴皱眉问完,愣了几秒,“你说誰?!”她大喊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脸上面膜震得滑落一角。
“卫仲怀。”馮栖川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取下一条黑色休闲裤挂在臂弯,“之后大概会很忙乱,等我回来跟你细说。”
视频挂断,余醴呆坐在床上好一阵,直到为敷面膜定下的倒计时结束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手指在纯白衬衫上停滞,冯栖川犹豫片刻,最终选了另一件米白色的。说不定是虚惊一场,葬礼没这么快,她心想。
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像秃鹫一样,赶到对方身边只为了等待他的死亡。
“罗哥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但我需要尽快去机场。”看了眼收到的机票信息,一手抱着衣服,她拨通罗枞的电话道。
换下睡衣,三两下梳起头发扎好,只拿了个挎包将证件等必备物品装齐,冯栖川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给谷谦昀,离他房间门口还有几步时,电话接通傳来他带着睡意的含糊声音:“栖川?”
“昀哥,我在你房间门口,有事。”她简短道。
跳起来胡乱裹上睡袍,谷谦昀一打开门看到面色沉重的冯栖川,心里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位长辈病重,我必须去一趟,可能三天才回来,抱歉耽误拍摄,昀哥。”
“可别抱歉,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谷谦昀立刻道,他的心直直往下坠,默了两秒小心翼翼问:“是哪位长辈?”
冯栖川咬了咬嘴唇,“卫仲怀。”
“哦。”谷谦昀大松一口气,下一秒却愣住,惺忪的双眼睁得溜圆,“谁?!”
汽车行驶在空阔的街道,后座上冯栖川将今晚第四个电话打给鄭珩。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鄭珩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动作有些刚醒来的迟缓,叹了口气说。
“这个时候?”
“离国庆只有二十多天了,今年又是七十大庆,约定俗成的规矩,越临近越不能搞与之无关的新闻。”全国人民都将沉浸在为国庆生的喜悦欢腾中,任何人任何事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抢镜,从媒体和社交平台的傳播源头就会被按得死死的。
鄭珩揉乱了头发,深呼吸一次,“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舆论窗口期可能只有两周,我立刻去公司讓宣传部门连夜开工。”
冯栖川无所适从地沉默片刻,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点线头,“我们不是该等别人先出招吗?”
“是等卫家人先出招。”这场豪门恩怨他们必须是被动牵扯进去的一方,鄭珩走进衣帽间道,“但单晴萱跟梁敬和,我要为舆论场预热,顺便送他们一个惊喜。恋爱可不能瞒着大家谈。”
“不然还是算了,今晚吵醒的人已经够多了。”冯栖川向后靠在椅背上。
公开恋情对艺人来说无异于将对方写进自己的履历,双方即使是分开多年各有家庭后,再次同台也会被议论两人当年情恨今昔对比。所以恋爱伊始还不确定能一起走多远,不如就悄悄在一起,之后发现合不来也悄悄分开。
冯栖川理解这样的做法,而且狂风将至,何必再多树敌?
“我原本也不着急,但天意難测,这么大的娱乐圈,可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上热搜。水越浑越好。”郑珩开了免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栖川,今夜无法安眠的不止我们一方。卫仲怀病得太久,数不清的媒体、富豪,甚至官员都在等他的讣告。”
车窗外的街灯飞快倒退着像一束束流光,冯栖川恍惚一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只得应一声“我明白了”。
走到停车场,郑珩结束了和高亦城的通话。他戴好蓝牙耳机,启动车子,思索两秒将电话打给谷谦昀。
酒店套房的客厅,空间大小足够二十几个人开会,此时只坐着不到十人,却在弥漫的煙雾和焦头烂额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憋闷。
手机铃声响起,谷谦昀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正絮絮叨叨有多少難处的统筹老周先暂停,起身往卧室走。
段辰立刻跟上他,在他身后关上卧室门。
两人对视一眼,谷谦昀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开门见山道:“郑总,这边我会处理好,绝不让拍摄停摆。”
如果因为主演突然离开使整个剧组瘫痪,外界舆论能难听成什么样他们完全可以想象,所以无论如何,冯栖川请假的三天,一切必须如常。
没想到这人也有靠谱的时候,郑珩省去准备好的腹稿,“多谢,谷导。”
在挂掉电话前,他多问了一句:“你告诉其他人栖川请假的原因了吗?”
“还没有,”谷谦昀沉吟,他只跟其他人说了冯栖川有急事。他来回踱步挠头,“跟大家说栖川奶奶生病了,你觉得怎么样?”谷谦昀为难到拿不定主意。
强忍住骂蠢货的冲动,郑珩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怎么样。无论跟谁,你都要诚实地说,栖川好友的父亲病重,如果天亮前讣告已经发布,你要说她是去参加葬礼。”
“你疯了?!”一直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的段辰脱口而出,两步上前对着手机道:“你想让别人议论她抛下整个剧组去吊唁一个富豪?”
“这话还能更难听,我以为你清楚。”谷谦昀拍拍段辰的肩膀,皱眉压着火说。
郑珩都不知道是该感谢他们为冯栖川考虑,还是该劝他们不如不考虑。“栖川有说过要你们帮她撒谎吗?”他反问。
“当然没有。”谷谦昀不耐烦地摸出根煙说。
段辰却眼神一变,紧蹙的眉头微松。
“她去吊唁好友的父亲,别说那是个富豪,就算是别国总统,需要撒谎吗?”郑珩说好友两字时额外用上重音。
谷谦昀点烟的动作停住。
“不仅是好友,”段辰心念电转开口,“卫逾明是栖川的恩人、贵人。”
打火机有些发烫,谷谦昀连忙松开拇指,拿下嘴里的烟,手机里传来郑珩疑惑地问“什么”的声音。
段辰双眼微眯一脸沉思,缓缓道:“是卫逾明力排众议选择由栖川饰演何知宁。”
有这回事?谷谦昀疑惑,他们听冯栖川讲过当初试镜的大概,还一起感叹过二环的风景世界的参差如何如何。卫逾明不就是《伏流》最大投资人吗,她还要排谁的议?
郑珩转念间便明白他的意思,思忖片刻道:“的确,栖川向来知恩图报。”
脑子转得快冒火星子,谷谦昀懂了些两人的思路,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制片主任老张略显慌忙的声音:“导儿,导儿,有人来了。”
这会儿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边儿去!一把将手机塞给段辰,谷谦昀大步流星打开门。
老张连忙站直身子让开位置。
电话仍通着,静默片刻后,郑珩开口道:“很感谢你和谷导如此为栖川着想,段编剧。”
“轮不到你说感谢。”段辰客气回应。
客厅,身穿睡衣的剧组各部门领导全站着,姿势皆有几分拘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色正装,手提公文包。
“谷谦昀导演,你好,我是卫逾明董事长的助理,我姓刘。”刘助理礼貌友善地主动上前伸出手。
谷谦昀面无表情看看他,又垂下眼看看他的手,毫不理会地转身甩上卧室门。
“嘭”
刘助理友善的表情纹丝不动,剧组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互相对视着眼神满是震惊失措。
“卫逾明派了个人过来。”谷谦昀双手叉在腰上说。
段辰眼神里浮出些疑惑。
“他是去帮忙的。”郑珩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卫逾明给剧组捐款的话,不用拒绝,作为奖金安抚好所有人。”
第89章
棘手事情一件件梳理安排妥当, 当房间只剩下谷谦昀和段辰,前者向后一倒瘫在沙发上。“你说这到底咋回事?”他问段辰,“栖川和卫逾明有啥干系, 总不可能是她的私生女吧?”
段辰无语地看着他。
“好像年龄不太对,卫逾明多大岁数来着?那是栖川爸爸或妈妈是卫仲怀的旧相识, 他死前最大的心愿是再看一眼像极了故人的臉?”谷谦昀天马行空,脑子里涌现无数小说电影情节。
段辰起身就往门外走。
“诶,老段, 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好, 冯老師,我是卫董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葉。”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臉上没有丝毫笑意,却只用脊背微躬的姿势和殷勤的眼神,便表现出恭候多时翘首以盼的真切心情。
冯栖川失神地点点头, “你好, 葉助理。”甚至没留意她轻巧拿过了自己的挎包。
由葉助理带路,还有前后各一名保镖, 冯栖川心里不断琢磨, 自己面无表情能不能有同样的情绪张力?
【您的演员课程第二阶段尚未学习完毕,请勿急于求成。】二德子的機械音像一瓢腊月凉水。
“可叶助理應该没学过演戏,她是怎么做到的?”冯栖川百思不得其解。
【您可以理解为,她成为助理这个角色已有近十年。】
这么说不是角色成为她,是她已经成为角色?冯栖川脑子里像旋风骤然吹起,却怎么也分辨不清风的方向。她下意识看向叶助理。
“您需要什么吗?”叶助理雙手为她抱着包,没有擅自靠近,目光却格外亲近。
眼神戏真的好强, 冯栖川心中赞叹,面上只是摇摇头。
医院走廊并不狭窄,但当一群深色正装的人站满这里,“嗡嗡”低语声连绵响起时便显出几分局促。
叶助理和保镖在前面轻声说着“抱歉,借过”开路,冯栖川在一道道各有意味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人群深处。
她突然想起郑珩那句数不清的人在等讣告,原来奄奄一息的人身邊早已停满秃鹫,多她一只根本不会显出突兀。
或高或矮,或瘦或胖,尺码不同的深色正装之间,卫逾明疲惫的侧臉瞬间吸引了冯栖川的视线。
卫逾明站在ICU玻璃窗口旁,神情沉重,脸色有些苍白,一旁的人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她听到叶助理的声音,转头对上冯栖川的目光,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周围人自觉地为她讓开一条路。
“逾明……”冯栖川轻声道,没注意周围瞬间的安静。
“栖川。”低沉沙哑的轻唤出口,脚步停下,卫逾明似乎是想拥抱她却又忍住,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牵起她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站在门邊,透过玻璃只能看到忙碌的医护人员,陷在病床里的人唯有轮廓还算分明。
低声对卫逾明说话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言辞各不相同,内容却无非安慰勉励表达亲近。
卫逾明则保持一副的确在听,只是无心多言,时刻关切着ICU内情况的模样。
今晚见到的老戏骨比她拍戏一整年都多,冯栖川心想。她面上作出凝重的神情,实则套话听到略感乏味,目光开始移向四周。
深色正装们各个都戴着忧心忡忡的假面,仿佛还没脱离危险的人是他们的至愛亲朋,有的独自靠墙静立,有的三五人似在低声商议。
斜对面的椅子上,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和一位身材微胖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跟人交谈时,目光几次投向冯栖川,两人长相各有些同卫逾明相似的地方。
原来就是他们玩偷拍,给她的好友使绊子,冯栖川心想,如果不是碍于场合,她已经一个鬼脸敬奉。
交握的手温热有力,薄茧触感微糙,冯栖川灵光一闪,放松身体脑袋靠在卫逾明肩上。
卫逾明低头垂眸看看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与母子俩不屑又愠怒的目光相对。
洞悉冯栖川挑衅意味的瞬间,卫逾明的心像落水的野兽被一雙手突然捧出封冻河面,严寒依然刺骨,却在风中得到片刻喘息。她脸上沉重的表情丝毫未变,动作却不止是配合。
卫逾明侧身与冯栖川挨得更紧,另一只手环过其身前抚了抚她的侧脸,下巴摩挲在她发丝间,满满呵护疼愛的意味,讓一旁正说话的人声音都停顿了几秒才继续。
那两人眉毛皱起的表情,是自从收到卫逾明的消息后,唯一让冯栖川心情松快些的事情。
等待本就漫漫,尤其心知四周许多人都在等着一声死亡宣告,一种微寒的惧意莫名在冯栖川胸膛里渐渐弥漫。
“对不起,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家属可以进去再见最后一面。”门打开,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话语里透出些有心无力的沉闷。
冯栖川愣愣地任由卫逾明拉着她,戴好口罩穿上隔离衣、鞋套,按医护的指导做完消毒,四个人走进ICU。
不小的空间,各种医疗设备挤得满满当当,包围着唯一一张病床,将病床衬得窄小,更将被子下的病人衬得瘦小到不像成年人的身形。
形销骨立的脸,似睁非睁的眼,冯栖川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
大二寒假,她以兼职为借口留校,免得回去旁观过年的团圆热闹。但在凌晨手機铃声突然响起后,她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的大半买了一张机票。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二舅母在电话里说,你外公刚刚去世了,回来一趟吧。
关于外公的葬礼,她的所有记忆只能用一个闹字来概括。
白色孝布在头上缠得歪扭的亲属,桌椅似乎从没整齐过的流动酒席,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本地歌手乡音难改地歌唱父爱,通过音质糟糕的音箱响彻方圆几里。
按礼节,宾客祭拜时家属要一同跪在棺材旁邊,她第一次跟着跪下便思绪发昏,流泪到不知跪谢结束该站起来,最后被二舅母双手用力扶起。
守夜的长辈们一邊打牌一边大声聊着家常,有亲戚临走时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地说,老人这么大岁数是喜丧。
忙乱三天后送葬,步履匆匆地上山,她只记得二舅母叮嘱的那句,一路往前走不能回头。
而现在,卫仲怀的葬礼,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排练过一样,每种东西,每项事宜,都有人准备万全周密处理。律師、殡仪师、法师,专业人士们既严谨又繁忙。
丝毫不懂葬礼流程的冯栖川,只是沉默跟在卫逾明身边,在她看着遗体收敛时垂下眼睛,在她打出一个个电话报丧时陪在一边。
从医院到宅邸,几道大门后满目雪白肃穆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一众僧人道士诵念经文、敲打法器的声音自棺椁进入便片刻不停。
卫逾明四处查点安排是否稳妥,并时不时向冯栖川介绍正在忙碌的人:“这是我们家的至交,也是机械厂的工人代表,荀爷爷、谭叔……”
每一位工人代表、卫逾明的亲朋,冯栖川都主动伸出双手,与他们或粗糙或带着汗水的手掌相握,“太感谢您了,辛苦。”
偶尔短暂与卫逾明分开的时间,叶助理和两位眼熟的保姆阿姨像身上装了感應器一样,总是立刻闪现在冯栖川面前,满足她的一切需要,甚至在她说没有胃口时,试图用勺子给她喂饭,吓得她连忙自己动筷。
但从头到尾,冯栖川却莫名感到太静。
一叠叠纸钱在火里化为堆积的灰烬,冯栖川出神地看着燃烧反应放出的光火。
卫逾明注意到她发呆的目光,手中厚厚的纸钱扔进火盆,转头看向几步外坐在椅子上的卫逾恒。
正打哈欠的卫逾恒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哈欠憋回去一半。爸都进棺材了,还学他处处压着我,他不忿地起身走上前,蔫头耷脑跪在垫子上。
“我带栖川上楼休息,你看好火。”卫逾明对他说,灵前火盆是不能滅的。
“嗯。”卫逾恒应一声,看着她扶起那柔弱的女明星走远,撇了撇嘴。
洗漱完走出跟寻常客卧一般大小的卫生间,遵循传统披麻戴孝的卫逾明坐在窗边沙发上默默抽烟,冯栖川到她旁边坐下,“真的不能打牌吗?”
“嗯?”卫逾明的目光从她一出来就随着她而移动。
“太安静了,”冯栖川眉头微蹙,沉吟道:“如果有人拉着你打牌,或许会好一些?”她终于明白了曾经以为的庸俗,难熬的时间总要用些事物消遣。
她认真的双眼让卫逾明怔愣片刻,转脸看向夜色中的后院,深吸一口烟,火星在指尖明滅。
“我爸,”她对着窗外吐出烟雾,神情复杂晦暗,“他在ICU住了将近四个月,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求死的意思。”
一个曾经千方百计,尽所有努力要活下去的人,临终却身不由己躺在病床上,似乎更想要个痛快。
“但我不能。”指尖的烟烧到过滤嘴,卫逾明转身将其按灭在已有数个烟头的烟灰缸,沉默一会儿道:“我是孝顺的女儿,即使眼睁睁看着亲爹痛苦,只要让他的寿命多延续一天,就等于我多孝顺了一天。”
而主动放弃救治的责任,老卫的三个至亲始终守在他身边,却没一个愿意承担,包括她。
第90章
冯栖川嘴唇紧抿, 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双手抱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肩上, 鼻尖萦绕烟草和香烛的味道。
她的动作让卫逾明瞬间想起昨晚ICU门前的小小交锋,心中郁积已久的烦闷消散了些。“所以答案是不能打牌。”她低下头回答。
冯栖川一脸憋屈, 过了好一阵嘟囔道:“讨厌的伦理问题,最会为難人。”
卫逾明下巴抵在她刚吹干头发有些毛茸茸的脑袋上,合上双眼。
第二天, 宾客纷至沓来, 冯栖川依然安静跟在卫逾明身边,她上香便跟着上香,她向宾客鞠躬回礼便跟着鞠躬。
当从卫逾明和谭叔的交谈中得知明天才是追悼会时,冯栖川眼睛睁大了一瞬,现在人都已经多到偌大的灵堂站不下,只好在前院湖边、凉亭摆起桌椅。
商量好安排, 谭叔去忙后, 卫逾明问她怎么了。
挽着她的胳膊随她走动,四周都是宾客, 冯栖川附在她耳边惊讶地问, “明天会来更多人?”
卫逾明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这已经是按我爸的遗愿,只举行低调简单的非公开追悼。”
“那公开是什么样?”冯栖川实在難以想象。
“市民、媒体、各界人士……”
冯栖川輕拍她的手臂示意不用再说,默了半晌感叹,“卫老先生是位体贴人。”
生前一句话,免去死后亲属多少麻烦。否則又是一个两难,隆重场面会被说富豪铺张浪费, 简朴仪式有人要质疑后代孝心多少。
卫逾明侧着头想了想,提议:“你愿不愿意去我妈面前,把这话再说一遍?”
“她听了会高兴吗?”
“不,会气个倒仰。”
冯栖川用力忍住笑。
“嘶”被捏得胳膊内侧肉发疼的卫逾明倒吸凉气。
“該,让你逗我。”冯栖川勉力没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情绪,对她耳语。
卫逾明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浮现的輕浅笑意。
如昨天一样不到十点,卫逾明送冯栖川上楼休息,今晚却不仅等她洗漱收拾,还坚持要等她睡着。
关了灯的卧室,松软的被褥像一层最牢固的保护罩。宅子很大隔音也很好,楼下灵堂里的声音并不能传到这里,冯栖川耳边却好似仍残留着听不清词句的诵经和一声声钟磬。
双眼适應了昏暗,冯栖川看不清卫逾明的神情,却能大致看到她坐在床边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闭上眼休憩,或在想些什么。
睡意好一会儿没到,她犹豫一阵,说起自己正在想的:“我好像又犯了一次矫情病。”
“嗯?”
“我还以为你坐着睡着了。”冯栖川调侃她一句,接着道:“昨、不对,前天晚上,我穿了件米白衬衫到医院。我当时想要是人还活着就穿奔丧的衣服,好像秃鹫要飞到将死的动物身边,等待一顿食腐盛宴。但现在我覺得自己想太多。”
在她刚走出ICU时,疑似拥有瞬移能力和随身空间的叶助理就带她到卫生间将米白衬衫换成了纯白的,今天她的穿着則是一条素白长袖,裙摆到脚腕的裙子。
等了会儿,卫逾明没有回應,冯栖川翻身侧躺着面向她说:“一件衣服从来代表不了什么。有这么多人来送卫老先生最后一程,已是极尽哀荣,又何必去想所有人的心意真或不真?即便是神佛,都不能向每个跪拜祂的人要求虔诚。”
她能感覺卫逾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漫无边际地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都不知道逻辑在哪,像极了那个对长辈说外公是喜丧的亲戚。
房间里静得两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多久,卫逾明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我做了件壞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一场葬礼,心思从头到尾都在逝者身上的能有几人?至亲至爱都不一定,比如她自己。
估算时间,顺利的话荀二哥回国的飞機应該快要落地,大洋彼岸已有一人丧命。
冯栖川思索片刻,摸寻着将右手伸向她的方向,“逾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因为你从没伤害过我。”
小臂上温热的輕触,化作满含安慰意思的轻抚,静静感受片刻,卫逾明犹嫌不足,握住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她目光通过窗帘缝隙,望着窗外被院中灯光照亮的树冠,“那,能不能别讨厌我?”
冯栖川沉吟道:“这就得看坏事有多壞了,伤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吗?”
她好似审讯般严肃警醒的语气,反而让卫逾明心情放松了些,“不,或许……还能算有益。”
有益的壞事,冯栖川不清楚具体情况,想了一会儿只有形而上地说:“有名的電车难题,我能躺在这儿跟你聊一整晚,正义两难、功利主义、道德责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疾驰電车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另一条軌道绑着一个,是改变方向救五舍一,还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五人死去?
“因为你学的哲学?”卫逾明配合地猜道。
“因为我不是电车司機。”冯栖川轻声道,“我甚至不是可以控制方向改变的旁观者。”
卫逾明转过头,却因夜色阻隔看不清冯栖川的面庞,只能更紧地握着她的手掌。
她心中升起几分悔意,灯关掉,冯栖川的确无法看到她令人作呕的神情,可她也无法注视那双清亮的眼睛。
“但逾明,你正驾驶电车,你的决定影响着车上成千上万的乘客将要前往何方。”单单云阙的员工都不止上万,更别说其他切身利益同卫逾明息息相关的人。
冯栖川回握住她的手,“我没资格评价你做事的好坏,因为保障乘客们安全的责任在你肩上,非要说的话,我最多算凭借跟司機关系亲近逃票上车的人。”
房间里久久不再有人说话,布料摩擦的簌簌声音响起,冯栖川手心贴上一片柔软,似乎是卫逾明的脸颊。
无声叹口气,对好友的困局,冯栖川能给的只有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一无是处的浅薄话语。就连称得上无所不知的网络之神二德子,在很多现实问题上,也无法代替当事人去解决处理。
【您现在才意识到我不是万能的吗?】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似乎很是疑惑。
“讽刺留着待会儿再给我,现在不许插嘴。”
冯栖川在心里回复二德子,拇指轻抚,感觉好像摸到了卫逾明的鼻梁,不由得扬起嘴角,“作为朋友,总免不了有起争执的时候。但就算我说了讨厌,你也不要认为是绝交的意思,通常情况只是别扭傲娇。”
她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卫逾明弯腰靠近想要听得更分明。
卫逾明的处境,冯栖川所知太少,她也不懂商业,只懂失业。因此她能告诉卫逾明的,只有自己的底线:“但身为司机,如果是因为你,让本来能平稳向前的列车脱軌,我一定会讨厌你。”
卫逾明错愕到姿势僵住。
“我讨厌不懂开车却硬要坐在驾驶座,将乘客安全视为儿戏的不尽职司机。”冯栖川一字一顿,郑重地说。
“除非坏司机不再做司机,我才会想:虽然驾驶技术一塌糊涂,但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她语气变得缓和,“逾明,我不知道前面轨道上绑着谁,但我知道你正坐的位置,你该负起的责任,无论是对身后的乘客,还是对国家社会。”
好与坏当然关键,但更关键的是对谁好、对谁坏。不分敌友的人,如何能说他分得清善恶?
夜风穿过树梢,地板上枝叶的影子摇晃,轻灵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
卫逾明俯身趴下,在昏暗中摸索着搂住冯栖川,侧脸隔着被子枕在她身上。
Gordon Wei,若按旧社会的说法,他是她爸的庶长子。
她妈瞿耘女士和卫逾恒一向对所有私生子厌恶鄙夷到极点,将他们都视为见不得人的野种、对家业垂涎三尺的强盗小偷。
在种种迹象出现前,卫逾明从没想过这三人会联手,但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她又轻易想通了家里这两个的思维逻辑。
卫逾恒一向不满亲爹管束,大半时间待在国外,说更喜欢自由。他的行径曾气得老卫口出金句:“你怎么定义你所谓的自由,是不是其中最轻的都应该刑事拘留?”
而瞿女士终日著罗绮,何曾识机杼,一门心思外公留下的家产她最有权拥有。至于这家产怎么来的,这些年怎么激增,将来要怎么守住,她统统不管,整天挂在嘴边的只有她绝不许财富流到外人手中。
分割股权,套现离场,将无形的资产变作手中实在的金钱,余生在国外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两人的目的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哪怕他们计划的交易,是打一折卖给老卫多年的死对头,卫逾明都得说母子俩好歹还有点儿智商。
偏偏是通过Gordon Wei得到一个高得绝无仅有的报价,生于国外长于国外,跟国外势力不清不楚的Gordon Wei。傻子都知道这绝非正常商业行为,可是她的亲妈亲弟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
比起她,他们的商人精神更纯粹,只信奉价高者得,说不定心里还得意,要在最大的敌人卫逾明眼皮子底下玩一场瞒天过海合纵连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