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所以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钟莉亚和邹旗?觉得另一半和自己有感情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樊志崇们和林溯们真正相爱的样子(石化.emoji)”

    “爱友亲, 有情就不错了,有的夫妻俩白天恨不得刀了对方,晚上还睡一张床上,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连我姥都说演樊志崇和林溯的俩演員肯定是真情侣,她七十多, 老花很严重,但爱与不爱还是分得清。有些人年纪轻轻就瞎了。”

    “婚前就明知是将就甚至不能算最糟,最恐怖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和不爱的人结婚, 婚后却发现生活并没有更好(微笑.emoji)”

    ……

    屈祯和冯栖川的绯闻刚傳起来, 郑珩就安排宣傳部门开工压热度,还跟屈祯经纪团队通过气,双方都没有捆绑cp意愿和需要。

    然而劇播后觀眾们很来劲,cp粉迅速增加,各种#重塑#话题、群组在各平台相继建立。

    这就罢了,郑珩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决定觀眾爱看什么。关键劇方接二连三放各种花絮, 片场的、发布会上的, 给两位演員的绯闻倒助燃剂。

    登上热搜榜的冯栖川和屈祯交头接耳说小话相视一笑的视頻看得郑珩有气,只想干脆发条聚论:别把我们冯老师的名字和其他人的名字列在一起!

    郑珩在跟劇方沟通交流, 冯栖川结束了广告拍摄正前往丰镐。

    千年古都丰镐本就是热门旅游城市中的T0 级别, 正逢暑假游客们的足迹遍布城内外大大小小的景区、街道。当地积极组织的各种文旅活动则使这人气更上一层楼。

    夜幕降临,步行街中央的主舞台,舞者们随乐而舞身姿婀娜且不失挥袂生风的力量感。

    与她们隔着一道珠帘,后面是一道斜坐在龙椅上似乎正怡然觀赏的身影。台下是来自国内外各地游客形成的人海,无數的手机和目光对准台上,无數的惊叹赞美不断响起。

    已经做好准备的冯栖川按计划趁舞者们遮挡住视线替换下龙椅上枯坐许久的工作人員。

    舞蹈结束,扮演大臣的主持人上台开始说串场词,冯栖川闭上双眼, 告诉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演戏,就当在片场一样,不断酝酿情绪。

    “让我们恭迎女皇陛下!”主持人大声喊道,台下觀眾很给面子的鼓掌欢呼起来。

    两个侍女装扮的舞者一左一右拉开珠帘,龙椅上冠冕凤袍的安闲君王抬起目光,星眸如炬,英姿勃发。

    台下欢呼的音量顿时高了好几个分贝,主持人躬身行礼,“陛下安好。”台下许多观眾也跟着大喊起陛下。

    “诸位爱卿免礼。”女皇浑厚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音响传遍全场,她举止雍容地起身,观众们的欢呼声随着她气宇轩昂一步步走向台前更加高涨。

    “今夜月明风清,嘉宾满堂,爱卿们可愿与我共游西京?”

    “可可可!”“我愿意!”台下观众已沉浸入这场大型cosplay,为女皇喊得近乎声嘶力竭。人群中零星有人大喊“卧槽,冯栖川!”“啊啊啊是何队!”“蓁儿!你怎么登基了蓁儿!”

    女皇爽朗一笑,登上已经开到台前的花車。

    坐在御座上游览火树银花街景与民同乐的女皇打头,后面的花車上是民俗表演队、舞者等人不断和观众挥手互动。花車开到哪里,巨大的欢呼呐喊就传染到哪里。

    许多游客跟着花车在步行街上跑了个来回,跑到气喘吁吁也不舍得停下。陆續吸引聚集而来的人更是數不胜數。

    短视頻平台上,相关词条迅速占领本地热榜,到表演结束时,#共游西京#已经在全网爆火出圈,尤其女皇露面登上花车的视频在各平台播放量都迅速攀升至热榜前列,网友们评论、玩梗得十分热情:

    “丰镐你放肆,背着全国人民把女皇从墓里挖出来是吧(指.jpg)”

    “啊啊啊女皇陛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气度雍容威仪凛然面如冠玉……我们将永远拥戴您口牙!”

    “这是林溯???我晚上刚看了归帆你们别哄我(震惊.jpg)”

    “我敢肯定史书里的女皇百分百就长这样。”

    “什么时候再拍关于女皇的戏啊,导演们答应我必须找冯栖川来演好吗?(拜托拜托.jpg)”

    ……

    雍州和丰镐文旅官号趁着热度发布各种角度拍摄的花车巡游视频和镜头怼在冯栖川脸上的大特写,账号粉丝数量一夜爆涨。第二天丰镐文旅发了一条在表演后台的采访视频,持續吸引无数流量。

    视频里是整场表演结束后,后台依然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只是气氛不像准备上场时那么紧张。被记者抓住提问的工作人员都有一种终于顺利完成了大項目的松弛感。

    当冯栖川出现在镜头里时,她正在两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拆卸冠冕。记者小姐姐将话筒递到她嘴边,问她今天感受如何,她还未开口,害羞泛红的脸色已经能透过妆容看到,星眸中不再是舞台上的从容霸气唯我独尊,只剩下清澈腼腆的笑意。

    “很紧张,好在一切顺利。”她声音轻柔地回答。

    此时结构复杂的冠冕被全部拆下,如瀑青丝瞬间垂落在她肩背上,她微微回眸去看的样子好似雨后初开的芍药花。

    记者看愣住了,完全忘记已经打好的腹稿,由衷感叹:“你的头发好美。”

    冯栖川不好意思地微笑,“没有,是戴了假发片。”

    这一段被无数营销号专门剪辑出来,标题都是“爆笑!……”、“超绝演技的内娱著名老实人……”之类,文旅在各平台的官号获赞涨粉无数,评论区更不是一般的热闹:

    “丰镐这回搞得太差了(怒.emoji)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我昨晚就在离步行街三百多米的地方吃饭(哭.emoji)”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不再在冯栖川身上多待一会儿了?(乖巧坐.jpg)”

    “乌发如云美得我窒息,说戴了假发片笑得我喘不过气哈哈哈”

    “我承认你很漂亮,但我女皇呢?我那么大个女皇呢?社恐谁要看啊,快把女皇给我变回来(激动.jpg)”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啊,举止神态,甚至连声音都不一样,丰镐你们把陛下藏起来了是吧?(猫猫拳.jpg)”

    “怀疑冯栖川是不是正常人,演技好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

    网络上关于丰镐花车巡游的热度还未有消褪迹象,冯栖川已经结束行程回到宸京,继续为挑选剧本而苦恼。

    从她签下经纪约后,她的经纪团队就在紧锣密鼓地为她筛选《逆风执炬》后的下一部戏。

    这倒并非无缝进组或轧戏,制作精良的影视剧一般立項筹备要花费数年,而最烧钱的拍摄阶段往往只需数个月。

    通常剧本一定稿,大小角色也就开始定演员了。如果是名导、名编、大火影视的续作,甚至刚立项各方艺人、经纪公司就开始撕扯抢饼了。

    按照郑珩为冯栖川做的规划,一年主演一部戏和观众见面,不论电影电视剧,是最适合她的发展节奏。

    既不会露面太频繁引起观众的逆反心理,比如怎么哪哪都是冯栖川啊?也不会因为太久没爆光而让大众认为她沉寂、不红了如何如何。

    今年有《归帆》,《逆风》预计明年上半年首播,后年的话,项目再不定开天窗了怎么办?!

    “勇敢的女警、文雅的绝世美人或知识青年、天生邪恶的反派,”冯栖川看着窗外的城市街景,“我暂时不想再演这种重复的角色。”

    她侧脸远望,神情略带忧郁,脸庞的发丝染着碎金般的阳光,似乎整个人即将融化在傍晚的夕阳中。

    哪怕是没看过她剧的人亲眼看到这一幕都会油然怜爱,美好易碎的事物总是容易引动人们的心肠。而算得上是她事业粉,最喜欢她柳蓁儿一角的影视部负责人费安已经端着茶杯忘了喝。

    “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的,眼下只有这些项目还算看得过眼。”坐在她对面的郑珩也快化了,筛下去的剧本里倒有完全不一样的适合冯栖川的角色,但要么是故事本身太烂,要么是制作方不靠谱。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冯栖川从前的角色都太成功了,导致不光是观众,在制片人们心里她都有了固定的戏路和形象。

    娱乐圈里盛产模式化专演某类角色的演员可不仅是演员的选择,也是市场避免风险的路径依赖。

    上部戏演英明神武的皇帝备受好评?很好,这儿有部戏里面的皇帝也英明神武,就你了。

    冯栖川目光转向郑珩,“或许选戏范围不必局限在大制作和重点项目里?”郑珩行事一向稳健周全,只是有时候就太过求稳了。

    “那得去屎里淘金了。”郑珩想叹气,小成本小制作的爆冷黑马不是没有,但实在稀少,且风险太大。

    “粪坑里真金也是真金,天鹅绒上的玻璃终究只是玻璃。比起一大盒的玻璃,我还是更想要哪怕只有一小块的黄金。”冯栖川笑着道。

    郑珩想了想,还能怎么办呢?“好吧,依你。”

    看她杯中茶水只剩小半,他伸手拎起茶壶为她添茶。

    第52章

    《归帆》播到后半段平均收視率已经来到2.6%, 有望争夺年度收視冠军,棉絮上五万多人打出9.1的高分,虽然后续预计会随评分人数增加而降低, 但依然可以说一句好评如潮。

    樊志崇终于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许多观众都在期待他与初恋林溯重逢的场景, 网络上也有不少关于两人再见会是泪眼汪汪还是无语凝噎的讨论。

    工作忙碌的寧辙不可能守在电視机前看剧,急性子的他为了看《归帆》最新剧集第一次花钱开了视频网站的会员。

    突然的狂风暴雨笼罩着天地,路边供行人歇脚的亭子好似一座孤岛, 分别多年的旧情人重逢于此。

    寧辙一边吃飯一边用平板追剧, 此时屏幕里飘过许多“导演的大手发力了”、“赌一个友好握手或拥抱然后双方释怀当年情”、“国剧有婚内出轨的男主吗?”、“看见林溯还这么好看,肠子不得悔青了”等等彈幕。

    寧辙不自觉地停下筷子,期待接下来的剧情,然而画面里两人看到对方一瞬惊讶怔愣后,只相视礼貌一笑,男主倒是主动寒暄了几句好久不见之类, 林溯却光是呆呆地摇头或点头, 甚至不怎么看男主。

    不是,初恋啊, 就这?彈幕也有很多跟宁辙一样迷惑不满的:

    “比我在街上遇见前同事还冷淡。”

    “???”

    “崩人设, 你们以前愛得撕心裂肺那个劲头呢?”

    “想弃剧了,好尴尬”

    “这桥段不好圆可以不圆,简直败笔”

    “这段是屈祯和冯栖川分手后拍的吗我请问”

    ……

    宁辙感觉自己花了冤枉钱,但又懒得吐槽,低下头专心吃飯,咀嚼的间隙才抬眼瞟一下平板。

    雨小了,樊志崇撑伞送林溯回家,两个人之间隔得能再塞进一个他;一路无话送到樓下, 男主说了再见要走,嗯,屈祯小眼神挺到位,依依不舍的;林溯转身要上樓了,得,这重逢也太草率……

    衣着朴素,脸庞已有岁月痕迹(化妆效果)的女人回过头,刹那间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百般情愁,闪烁的泪光若有若无,像多年来没能说传达的心声一样即将在风中消散。很快这复杂的神情化作一个轻浅的笑容,既恬淡又哀伤,既欢欣又怅惘。

    宁辙忘了嘴里的饭还需要咀嚼,喉头不自觉地一动,咕嘟咽了下去,噎得直咳嗽。

    激增的弹幕也一点不平静:“回头啊!”、“樊志崇你回头啊!”、“啊啊啊啊”、“我心跳加速了各位”

    樊志崇终于还是回了头,但林溯已经走过了居民楼的大门,留给他的只有背影。满屏弹幕都是各种遗憾、各种叹息。

    各有家庭的樊志崇和林溯不可能再续前缘,这并不出乎宁辙的意料,但……他将进度條拉回林溯回眸,短短几秒的女演员特写镜头,他反复看了三遍。

    这样的眼神,如果能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哪怕一辈子只这一眼……单身的宁辙动容得无以言表,当他抬头环顾小小的出租屋时,更是几乎要哭出声来。

    #林溯回眸#、#樊志崇回头啊#、#屈祯冯栖川#等词條在热搜榜上一直待到了第二天。

    重塑cp粉圈子里太太们画图、写文、剪视频,产粮尤为积极。一位太太发帖自嘲说be是最大的创作动力,得到一众同好的点赞和眼泪。

    谷站上一个名为“最后一舞,最后一眼”的重塑cp视频发布仅一天播放就破了百万,评论区里是网友们留下的一条条神评:

    “看似天意安排的避雨偶遇,实则他们心中的滂沱大雨从未停息,原来遗憾两个字可以用沉默写到这么刻骨铭心。“

    “我朋友问我说,其实樊志崇林溯算是精神出轨吧,但为什么她讨厌不起来他们,反而有点同情。我说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他们从没背叛过婚姻,他们只背叛了他们自己(大哭.emoji)”

    “冯栖川再和屈祯合作一部戏吧,你们必须婚姻美满白头到老才能弥补我受的创伤(墨镜.emoji)”

    “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现在才明白这是一句多美好的祝福。”

    “多少年来在心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重逢时却只剩无法言说,为什么正剧里会拍出这么高级的愛而不得啊?我脸上的泥膜都冲出两条泪沟了(委屈.emoji)”

    ……

    节食多年的余醴每到放纵日都喜欢吃些从没吃过的稀奇餐食来弥补自己,今天的晚餐就是来自一家据说非常正宗的非洲菜餐厅。餐厅门面比较小,没有包间,因此是外卖到家,也方便了她和冯栖川穿着睡衣不修边幅。

    一只手拿不住的鸵鸟肉漢堡,食材和尺寸都是冯栖川前所未见。这……一整个都吃完?

    【根据您今日的能量摄入,若您还想品尝另外三道菜肴,建议您只吃1/4个汉堡。】二德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冯栖川太樂意接受这建议了,她可不想因为今晚多吃一口明天早起多跑几公里。

    她正对漢堡下刀,余醴已经抱着漢堡啃得像一只刚逮住落单人类的丧尸了。

    “少吃点,少吃点,一会儿胃难受。”冯栖川赶紧拦了她一下。

    余醴却跟听到倒计时一样,加快速度对汉堡发起两下猛攻,嘴里塞得再也挤不下一片菜叶,才把剩下一半的汉堡扔回纸盒里。

    嚼到腮帮子都酸了,余醴咽下满满一嘴的食物长舒一口气,“终于回到阳间了。”说着她就伸手去掰烤雞雞腿。

    冯栖川无奈,“明天早起跟我跑步吧,要么饿肚要么吃撑,胃能受得了?”

    “你放心,”余醴给鸡腿裹满酱料,“我绝对起不来。”

    “晚上也可以健身。”

    “嗯嗯嗯。”余醴敷衍地回应,转而问她:“你和屈祯发布会后就再没联系了?”

    “好友圈点赞也算联系的话,那还是有的。”冯栖川切好汉堡吃了口,发现有种很奇特的香料味道,还挺好吃。

    “其实屈祯圈内风评一直不错。”

    “嗯确实。”冯栖川用纸擦掉流到下巴的酱汁,“他的演技名不虚传,人也没什么架子。”

    余醴咬着鸡腿嘿嘿地笑。

    冯栖川看她一眼,作势要用手里的纸巾扔她,“你傻樂什么呢?”

    余醴连忙抬手,既像阻挡又像投降,“那不是……他还挺帅嘛。”

    她这完全是废话了,屈祯能成为内娱中生代男演员代表人物之一,长相不说貌比潘安吧,那也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干我们这行,我要是见着个帅的就下手,那一年不得谈十八个男友?”冯栖川怀疑她是不是吃晕乎了。

    “哈哈哈哈”余醴几乎要笑倒在沙发上,“一年十八个,保重身体,保重身体。”

    “你……”冯栖川是既想骂人又忍不住笑。

    最近娱乐圈没什么爆炸性新闻,但那仅限于对大众而言,对行内人来说猛料下饭是每天必不可少。

    婚恋问题、经济纠纷、法治在线,各种类型各种口味随机出现。

    余醴讲完了某男星背着金主偷摸谈恋爱,女方怀孕了他不敢结婚只劝对方打胎,气得女方找到公司去威胁他要曝光一切,被经纪团队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下来,由衷感叹:“哪天要是爆出来,肯定得塌,但也还好,这种事顶多塌他一个。最怕的就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一炸一大片。你还记得那个陈……就是你有个角色本来是她,但她进去了的那个毒虫。”

    【是陈序秋。】二德子及时在冯栖川脑海里提醒,让时间过去太久本也想不起来的她能说得出名字。

    “对对!”余醴用湿纸巾擦手,动作娴熟地盘起腿,“她进去后供出了不少人。原本就是个路人甲,谁正眼瞧她。等供认不讳了,别说跟她混一起的毒虫,多少制片人都半夜睡不着觉,深怕自己手上的项目被点爆了。”

    “可她被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那还是冯栖川才刚入行的时候。

    “你以为这几年陆续上新闻的吸毒艺人怎么被抓的?”余醴一挑眉道,“甲进去供出乙,乙进去供出丙,揪住一个带出的就是一嘟噜。”

    这倒是冯栖川没想到的,要不是手里拿着汉堡她都想鼓掌了,“这可太棒了。”

    “可不嘛。”余醴深以为然,“所以我们现在签艺人都必须安排入职体检,最重要的就是查查有没有性病和染毒。”

    她去年年底和前公司合约到期后,就和柯屿出来单干成立了遇鱼娱乐公司,近一年来事业重心都扑在公司上。

    “余总高啊。”冯栖川赞道。

    余醴微抬下巴,“那是。还有税,这个也要命。我不是专门安插了一个法务一个会计进公司,虽然说法定代表人是柯屿,但万一出点问题,我能跑得了?”

    之前两人打视频冯栖川就听她提过一嘴,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清清嗓子,故作慌张道:“余老师,有警察来公司了。”

    “啊啊啊!”余醴扑上来堵她的嘴,“不要把你的演技用到这种地方啊,我今晚要做噩梦了!”

    “哈哈哈”冯栖川高举着手才没把汉堡糊在沙发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第53章

    两人非对称性的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 余醴笑得都快没力气了,“我大半身家都扔遇鱼里了,要是最后亏损倒闭, 这些年啊全白干。”她用玩笑的语气说。

    冯栖川却从她轻鬆的表情中感觉到了掩藏的焦虑不安。

    “我可是很会看劇本,《澄江》一定会爆火。”《澄江映雪》是遇鱼买下的大热古言ip, 也是余醴即将进组的项目,她和柯屿眼下的筹码几乎都压在这部劇上。冯栖川深知其成败对余醴的事业发展是有着决定意义的。

    因此之前刚从余醴那听说消息,她就找二德子分析过《澄江映雪》, 得到的评价是【艺术性略低, 但作为流行文化无疑当量十足】,这才放下了心。

    “嗯!”并非因冯栖川的话语安慰,而是余醴本身就是个有着大心脏的人,她举起握紧的拳头,“要不要一辈子给人打工,就看这一把了。老娘必!须!赢!”

    她积极向上的样子感染到了冯栖川, 后者端起可樂, “余总必胜。”

    “必胜!”余醴呼喊一声,同她干杯。

    “我靠, 没气了。”她咽下可樂嫌弃地皱眉, 穿着睡裤的大长腿赤脚踩在地板上,“等会儿,我去拿冰啤酒。”

    这气氛轉得冯栖川捂脸,等她抱着一提罐装啤酒回来无奈道:“最近少喝点,很快开機拍摄了。”

    “还有俩星期嘛,”余醴自己打开一罐,帮她打开一罐,“而且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都助眠。”

    她说完大喝一口, 畅快地长吁气,问冯栖川:“你后面工作定下了?”

    这下轮到冯栖川端起酒消愁了。

    “你啊,就是太挑了。”余醴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十里开外都能闻到的烂片味道,还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角色,我宁愿饿着也不想吃馊饭。”这话不好听,但却是冯栖川的心声。

    余醴食指指她,故作生气道:“内涵我是吧?”

    她唯一一部棉絮评分8.5以上的作品就是在秦致锴那儿受气拍的《靖翊公主》,还被人说是她拉低了秦大导的平均艺术水准。

    冯栖川失笑按住她的手,余醴抽手反过来按住她的,这个动作莫名其妙开启了一局猫爪在上游戏,最终余老板双手齐上取得胜利。

    余醴得意洋洋喝了口冰啤,想到没聊完的话题,“诶,我这有个挺有意思的劇本。”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建议您进一步了解详情。】二德子的声音在冯栖川腦子里响起。

    “是一个女导演找上门递来的电影项目,剧本挺不错,但那导演是只拍过一部愛情片的新人,投资也没到位,编剧还说什么也不肯卖剧本。”余醴说。

    冯栖川面上无言,内心在对二德子呐喊:“你把老余当NPC嗎,交谈触发新剧情是吧?!快别说话了!”

    她没什么反应,余醴以为她在犹豫,左右找找在沙发缝里找到手機后一边解锁一边道:“我给她说一声,先把剧本发给你看看,相信我,故事真的能算中上。”

    冯栖川一把按住她的手,得到一个不解的眼神。

    “好剧本可遇不可求,给我了,你后悔可来不及。”她语气轻鬆,实则并非玩笑。

    余醴不以为意,“后悔啥啊,我……”

    “我说真的,多少演员的职业生涯只因为错过了一部戏,跟抓住机会的人从此一个天一个地。”二德子的分析是经过多次实践证明了的,冯栖川不想余醴将来后悔,两个人连朋友也没得做。

    【这是目前可供您选擇的最好的角色,您若不愿出演,我将暂时难以为您提供备选方案。】二德子的机械音提醒她道。

    “人类说话,系统别插嘴。”冯栖川在心里回复。

    余醴定定地注视她几秒,噗一声笑了起来,“我眼睛咋这么雪亮。”她自傲得搖头晃腦。

    冯栖川:?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傻白甜嗎,想也不想把好东西拱手让人?哪怕你是我亲妈也不成啊。”余醴笑嘻嘻地说。

    冯栖川的复杂心绪跟被狗一口啊呜了似的,拳头都硬了,“乖女儿,你就这么考验我对你的母愛?”

    “老妹儿,姐姐是有好事真想着你,啥考不考验的,这不你自己多心么?”余醴挤眉弄眼道。

    “休要废话,吃我一拳!”

    “哈哈哈杀人灭口啊哈哈”

    1V1从客厅打到阳台,两人笑闹着倒在实木搖椅上时,夜幕中温柔的上弦月好像也在和她们一起欢笑。

    平复了快笑岔气的呼吸,余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月亮,“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要开什么公司,当明星还不够我赚的吗?”

    “后来呢?”冯栖川笑着问。

    两人的椅子扶手相抵,只轉个头她就能看到余醴卷翘纤长的眼睫,酒气染上的红晕让对方显出一种既葱茏蓬勃又自在风情的矛盾美丽。冯栖川移不开眼睛。

    余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娱乐圈有一种病传染性特强你知道是什么吗?”

    传染病?冯栖川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艾梅疣?不至于吧,她心想,自己入行也有几年了,从没听说过啊。

    “红眼病。”余醴看着夜空自问自答。

    冯栖川下意识松了口气,紧接着反应过来,我有什么气可松的?

    “她身上的珠宝高定比我更贵,他的台词镜头比我更多,谁受到追捧,谁在角落里像条误闯的野狗。再怎么淡泊名利的人站在聚光灯下,都像进了斗兽场,观众们喜欢看激烈的角斗,也只会为赢的人欢呼叫好。”余醴的声音带着些讥嘲的笑意。

    冯栖川一时无言,阒然无声中她才意识到夜风已经起来,下意识更靠近了余醴一些。

    “我一直以为名气就是取胜的最终武器,别管这名气怎么来的,炒作也好,黑红也罢,反正大家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我一出场,其他人都成了镶边的配料,这种感觉太爽了。”余醴回忆往昔忍不住笑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怎么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

    明艳动人的余醴像孔雀一样骄傲开屏,冯栖川想象着她那时的样子,“可惜我没亲眼看过你艳压全场。”

    正想着回客厅继续喝酒的余醴转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真是一副遗憾的样子,哭笑不得道:“哪怕你只早半年遇见我,我们都做不了朋友。”

    “哪有这么夸张?”冯栖川不信,笑着反问。

    “是真的。”余醴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我是因为运作奖项失败被群嘲,才下定决心沉寂一段时间去拍《靖翊》的。”

    冯栖川愣住,她从未听闻过这段往事。

    “我跟柯屿他们用尽了手段去拉关系、公关评委,拿到最佳女主虽然不一定升咖,但能证明我在圈内的地位,证明我压过了同行。”余醴晃了晃椅子说,“视后的名头重要吗?或许吧。反正奖项就在那儿,拿到就是比没拿到强,至于强在哪方面,谁又真的在乎?”

    冯栖川稍稍坐直了身体,皱眉不去看她,“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糊弄观众有什么意义?”

    她从紫云奖起就想不通了,因此后来大大小小几个颁给她的奖项她都没有到场去领。文艺娱乐到底是服务大众的,叫圈也不能真就纯小圈子里自嗨吧?

    余醴却笑了,“需要意义吗?有好处就够了。”

    冯栖川垂着头,摩挲食指上的倒刺忍住用手拔掉它的欲望。

    “栖川,你抬头看看四周。”余醴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只觉得可爱。

    冯栖川莫名地抬起头看了一圈,院子里路灯照亮的地方有限,更远处池塘上的小亭蹲伏在黑暗中,像只长着大嘴的猛兽。

    对着她疑惑的眼神,余醴单手撑着下巴,脸上都是笑,“这别墅、庭院,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池塘假山,可不是用意义换来的。”

    她的语气绝非炫耀,而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却更让冯栖川哑然。

    “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我小时候他们只为随礼多随出去五十块钱就吵架干仗闹到半夜,闹到隔壁邻居骂街。因为那五十块够我们一家半个月伙食费了。”余醴回忆道。

    “现在老俩口夏天回东北避暑,天冷回珠崖过冬,和谐恩爱,感情好得我都怕他们给我整出个弟弟妹妹来。”

    冯栖川靠回椅背上,注视着她带笑的双眼,“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毫无疑问,有身为大明星的女儿的经济支持,才有两位老人天南地北的享受生活。

    余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椅子扶手并不能阻碍两人身体相贴,“我们出身差不多,你也受过穷的滋味,栖川,我不怕告诉你我有多贪婪市侩。”

    两把椅子前后交错摇晃着,木头部件相互碰撞的轻微吱呀声格外清晰。

    “贪婪从不是过错,不擇手段才是,别把你自己说得好像有多坏。”冯栖川清楚自己是在帮亲不帮理,如果换别人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这样替对方找借口开脱的。但她就这么个人。

    更何况若说这全是余醴的问题,那未免太不公平。终究是大环境塑造人。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见过我不择手段的样子。”余醴轻笑,望着远处院子里被夜色湮没的高大核桃树。

    第54章

    “我对那个奖项太志得意满了, 颁奖前就放風炒通稿。可最后是盛装出席看别人领奖,还得坐在那儿笑着给人鼓掌,被媒体网友嘲笑痴心妄想。用不光彩的手段就算了, 换来的结局也不光彩,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余醴回憶当初道。

    初秋的草坪上已有零星枯叶, 冷風卷起落叶,也吹起人身上的寒毛,冯栖川抱住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

    余醴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名气的泡泡上彩虹颜色不见了, 我終于感觉到它是会破的。我很害怕,所以哪怕秦导看我不顺眼,他的女主我也演定了。没想到我一头撞上了你,你大爷的,你演技为什么要那么好?”

    余醴一派松弛,冯栖川心里却像被巨大的花岗岩塞满了, 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我那么红, 你只是被叫月瑶月瑶的无名氏,可剧组里从导演到场务对你比对我更友善, 他们还以为我看不穿那种客套的假笑。”当时的余醴本就很迷茫, 冯栖川一出现,她很快理解了小说里被菜鸟新手越级打败的名门天骄为什么会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她永遠都不会告诉冯栖川,柯屿曾企图换别人来演月瑶是因为她有意的抱怨。

    冯栖川回憶起在《靖翊》剧组的往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直接告诉余醴因为你NG太多,耽误大家下班,打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很正常吗?

    “看你靠演技一部戏一部戏走到今天,我終于领悟了。菜, 是原罪。”余醴沉痛总结自己的职业生涯,“我意识到我在演员这條路上走不遠的,还好明白得不算太晚。”

    “演技是可以练的。”这并不是冯栖川的安慰之词,而是切身体会。

    余醴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自搜,发现大家对我评价最高的角色都是我出道头两三年演的,夸我那时候灵气十足。可灵气到底是什么?我琢磨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变了好多,再演不出那种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而且我也志不在此,更沉不下那个心去钻研演技。”余醴的行程向来很满,广告代言、商务活动、晚会综艺、应酬聚会……从很早之前,她工作的重心就不在演戏上了,因为片酬才几个钱?

    冯栖川沉默了,评价、建议还是劝慰?自己这个有二德子相助的外挂狗凭什么高高在上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余醴指指点点呢?

    余醴并不需要她开口,她只是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可倾诉罢了。“我如今的路,是用名气换资本,给自己在牌桌上挤出个座位。”她神情淡然冷静,话语之下是几乎要灼伤她自己的野心。

    “我不要穷困潦倒,我不要被人踩在脚下。这條赛道不行,我就换一条。我要永远做那个赢家。”

    她垂眸,对紧挨着自己的好友轻声说:“栖川,其实我们已经不在一条路上了。”她看清了两人方向的不同,便也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从没试图跟她争输赢、比高低。

    “你好好说话,”冯栖川鼻子有点堵,“我们这是要生离死别、天人永隔了吗?”

    “不是,到底谁说的更不吉利啊?”余醴乐了,手指挠她脖子上的痒痒肉。

    冯栖川哈哈笑着一边躲一边按住她作乱的手。

    “总之,你别东想西想了,姐姐我给你的东西不管你用得上用不上都先拿着。再说了,现在是光有剧本,这项目能不能立起来得靠你呢。我也是真没这个精力和功夫才肥水不流外人田。”余醴拽起她,边往屋里走边说道。

    树冠在夜风里发出簌簌声响,人对着风手脚冰凉得也嘶嘶响,冒着冻感冒的风险对月亮感伤春去秋来吗?余醴可没这么又浪又漫的。

    “嗯。”冯栖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利益在你心里这么重要的话,那么好的剧本为什么白白给我呢?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连带着感谢一起默默記在心里。

    “你知道剛才你说圈内流行传染病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她笑着问。

    “什么?”

    “艾滋、梅毒、尖……”

    “哈哈哈哈”

    冯栖川还没说完,余醴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声音大到能惊起院中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关掉灯,余醴和冯栖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小话,时不时一起傻笑。用啤酒助眠的余醴声音渐渐低下去,道了声“好困,明天再聊”就告别冯栖川去见了周公。

    冯栖川侧躺着,借从窗帘缝透入的微光在黑暗中看余醴向来为人称道的美丽脸庞。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二德子说:“我剛刚不是生你的气。”

    【我明白,是我没有判断好给您建议的时机。】二德子的机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不明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或者说是人類的问题。”冯栖川好笑地纠正他。

    【人類的问题?】

    “人類做出的所有决定并不是都基于理性。我们还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二德子为了理解冯栖川这句话数据运行得飞快,从她此刻的情緒分析到不同类型的感情在文学中的差异与嬗变。

    【感情是人类艺术永恒的主题,我无法给出它的准确定义。】他最终说。

    “我对感情的定义,是让人甘愿为之付出代价。”寂静的夜晚总给人万千思緒,此刻的冯栖川只差让系统放首忧伤小曲来听听了。

    “二德子你还記得穿越一周年的时候你问我是否确定留在这个宇宙吗?”

    【关于您的资料、数据,我将永远保存直到我自身湮灭。】

    冯栖川无声微笑,“做决定前,我不是打了个电话给奶奶吗?”

    她要视频那边的老人给她讲冯栖川这个名字的由来。虽然在原主记忆里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但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王吉还没听过。

    “你媽媽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一个凤凰飞到河中间的树上,过了两天她吃饭犯恶心,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你爸媽和我就都猜肚子里是个女娃娃。可我们没啥文化,字典快翻烂了也没想出个好名字。等出生,果然是个女娃,我们高兴坏了,但名字还没有,这咋办,急等着上户口哩。

    “最后是跑到西街请算命先生,跟人家说红包多厚都行,名字一定要好,一定要保佑我们娃健健康康地长大。算命先生又是掐指又是翻书,最后说就叫冯栖川,凤栖川,正应了娃妈的胎梦,凤凰栖息在河川之上。

    “我们都觉得这名字好。你爸一回家就又开始翻字典说给你取个小名。他翻了几天挑了个湲字,潺湲的湲。我现在还记得这个词的意思是水慢慢流。他跟你妈说,希望孩子慢点长大,咱们慢点老,给你妈笑得呀直说他想得美。”

    这段回忆无疑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家庭里最美满幸福的片段之一,老人家用方言说得绘声绘色。冯栖川喉头哽着不敢开口,怕将情绪泄露个彻底。

    电话里迟迟没传来孙女的声音,宋兰芝先是感觉不对,后便有种一直以来的担忧应验了的感觉。“湲湲,出啥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咱不怕,奶奶这就去车站买票,我很快就能到!咱不怕啊。”

    她就知道,什么娱乐圈是非多得很,自家孙女又好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一辈子绝大数时间在小县城里度过的老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孙女身边。她一把老骨头了,不怕跟人拼命!

    冯栖川擦掉流到下巴上的泪水,努力咽下抽泣声后开口:“没有,奶奶,没人欺负我。”她想笑两声做证明,却反而没能藏住颤抖的呜咽,“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湲湲。”宋兰芝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我偷走了这个名字,将它含有的一切感情据为己有,为此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交换。”她望着从窗帘缝射入的那道黯淡光芒,在心里对二德子说。

    王吉九岁那年春节后的一天,外公提了一嘴她妈妈明天就回来了。第二天一早她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直晒到太阳快落山,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身后跟着双手提满东西的陌生男人,三个人一出现在院子里,就带来了满得溢出的欢笑和热闹。

    可那热闹的结界里没有王吉,她只得到了女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和躲在门后听到的她对外公说的那句:“王吉,就是忘记,我现在很好,过去的事早都忘了。”

    王吉很想改名,可成年前她做不了主,成年后改名牵扯的东西太多。虽然她一直记得九岁时那天的阳光其实不够好,风吹得她打了两三次哆嗦,但权衡利弊后还是心想:算了。

    改了名字,改不了感情,说一句算了才显得早已不在意。

    【您并非偷窃,按照人类的法律,冯栖川已是被明确遗弃的无主物,您依据先占原则取得所有权合情合理。】

    “不对吧,人不能作为客体。”冯栖川还是有点法律常识的,不过她并不想深更半夜和系统讨论穿越的合法性,“我是想说,对我而言,有太多东西远比利益重要,比如亲情、友情。”

    “我知道感情两个字听起来就很虚,而且本质易变,没有钱权的客观实在。今天爱,明天恨,过去敬若神明的,现在视如敝屣。”冯栖川在心里道,转过头看到余醴的肩膀露在外面,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

    “可人类就是既贪婪又古怪,不止要水、食物、庇护所,要安稳地活着,还要追寻爱、自由、公平等等好多好多的东西。”冯栖川拉高被子,将半张脸都藏进温暖之中,“佛说求不得是人生八苦之一,但我想不敢求却更可悲。”

    第55章

    二德子的机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抱歉, 我没能完全理解,人類与系统的信息处理和决策机制的确存在着差异性。】

    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在心里回复:“傻二德, 抱歉什么,人類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就像我以前其实还挺想变有名的, 不想做世界的背景板、路人甲乙丙。但现在真有了点儿名气,我又开始害怕名气,害怕看到别人对我的议论, 哪怕是夸奖称赞。”

    她从来没有自搜的勇气, 在几个社交平台设置的屏蔽词都是冯栖川三个字,也不知道大數據会不会因此判定她是自己的小黑子。

    “在古怪的人类里,我大概也算格外古怪的那种了。”

    【这点我难以认同,您是很好的人类,否则您不会拥有我。】

    “谢谢你,二德子, 但我想是因为拥有你我才变成了还算不错的人类。”冯栖川微笑回道, 渐渐沉入没有忧愁和烦恼的夢乡。

    《歸帆》在十月底以高达2.71%的平均收视率顺利收官,唯一要说不圆满就是只冲到了年度收视第二的位置, 被暑期档开播的扫黑大剧压在身下。

    首播结束, 但《歸帆》影响并未结束,其第一轮重播权已经被三家地方卫视买走,网络视频平台上播放數據也一直在增长中。

    就像《伏流》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剧,但至今仍是光栈电视剧热度前十,网友们创作的相关热梗和表情包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冯栖川看时事新闻,在評论区里看到了何知宁冷脸配字“你,排队等枪毙”的表情图,当时的心情真是复杂到难以言说。

    各个社交平台上与《歸帆》相关的讨论热度都不低, 识原有个“如何評价《归帆》?”的提问下面已经有三百多條回答,其中一條已得到最高的一万多个赞:

    “南方沿海地区经济发展的时代大背景,中西部农村出身精明能干的穷小子,没有回避那个年代白手起家的大佬或多或少的凤凰男经历。商人和地方政府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虽然没拍出最露骨的那些事,但也算真实。特别樊志崇要债那两集,给我都气笑了。

    “《归帆》可以说是目前主旋律中最现实,现实向中最主旋律的剧。而且节奏流畅,没有拖沓灌水注入点儿什么家长里短的拉扯,在国剧里这一点真的最难得。

    “就是樊志崇的感情线说成功吧,它不现实。现实里压根不用雨中偶遇,一场同学会,富甲一方的樊志崇,容貌不减,还多了几分岁月酿熟的人妻味道的林溯,俩人绝对、百分百要旧情复燃,大概率聚会结束就各自买绿帽子给家里人当礼物了。

    “可说失败,却是真的拍得太好了。林溯一个眼神暴杀其他剧里几十集的情深似海藕断丝连。她不是让我想起我的初恋,她就是我夢里的初恋!

    “我们的愛归属彼此,我们的身体忠于家庭。为此我不得不给导演一个差評,你个王八蛋拍的什么科幻愛情,害得劳资眼睛小便了。”

    该回答下面的評论已经有四百多条:

    “能拍出贱賣国有资产已经够让我惊讶了,尺度上编剧真的尽力了,再黑主角就不可能是商人,得是纪委了。”

    “然而导演采访里说重逢这场他本来安排了更多樊林回首往事、交谈近况的戏份,是冯栖川当场改戏,一个回头给他看傻了他才删掉的,所以差评实际要给冯栖川(狗头.emoji)”

    “谷站有个up主把樊林感情线单独剪了部微电影出来,真的不输我之前看过的所有愛情电影,推荐大家可以一看。”

    “纯爱到不现实,樊志崇发家致富、功成名就我觉得正常,这小子能力品性都很够。林溯回头看他那一眼,我嫉妒得半夜睡不着!孙子你凭什么(生气.emoji)”

    “之前有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是个哑巴,我还挺不是滋味,心想在你眼里我就配哑巴啊?看了归帆我改主意去见了对方一面,然后人家没看上我(流泪.emoji)”

    “心刃就有人代入宗翰海找上冯栖川,现在归帆播完不知道多少大佬会代入樊志崇。冯要是肯舍得,绝不只现在这资源。听说她下部戏虽然女一,但投资还是一般般。”

    ……

    热度第二的回答也有八千多赞:

    “评分、收视这些各位动动手指就能查到的数据不说了,其实影视剧还有个隐性但最能反应大众舆论的指标,同人文。

    “就我遍览男频衍生的粗略估算,综穿仙侠和古装剧的文里烬天和心刃世界不说百分百,那也是九成九会有。

    “凡是穿烬天,男主可以不踩在脚下,但溺爱云介是必须的。凡是穿心刃,皇帝可以不做,但蓁儿一定要截胡。而且就属跟这俩角色的互动情节打赏和评论特别多,读者老哥们的代入感一个比一个高,评论区里只要有人发冯栖川的美照就有其他人点赞收图。

    “《归帆》还没播完某站已经有人开文,男主穿到经济蓬勃的年代既不发家致富也不阶级跃迁,就守着林溯开家小店生俩孩子躺平。这么本轻松日常文,现在正在首页热门上飘着,其他的话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下面其他网友们已热情评论了近三百条:

    “本人资深同人女兼嗑学家,以我目测冯栖川几乎每个角色都有cp粉,里面热度最高的除了现在的重塑,就是千烽火的锦书夫妇和心刃的宗柳。Rps里她和老岑的尘封一直精品粮最多,出圈金句能写满一张A4纸。和秦致锴的清风因为携手私奔的神级场面让好多人念念不忘。”

    “冯的容貌不必说,而且太擅长演爱情,不同性格的角色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爱,关键个个情真意切到观众流泪,感觉能被她爱着这辈子都值了。”

    “何知宁早就被封为内娱第一女Alpha,孟昭更是字母圈人的梦中情S。冯栖川在大众眼里的如日方升跟她在某些小众圈子里的人气相比,简直萤火之光(调皮.emoji)”

    “问什么是性张力和好演技的帖子里,提到冯栖川的回答一刷能连续看到好几条。提名被夸大了演技或颜值的演员,我目前就没看到一个说冯栖川的。这含金量(爱心.emoji)”

    “怀疑你是推文的,但也太不尽职了,书名倒是给一下啊(生气.emoji)”

    “有个大神的新文女主是逆潮流的傲娇类型,刚开始读者扬言弃文他都不肯改,然后渐渐大家真香了。书评里好多人都在说女主代入的云介的脸,最后作者干脆下场承认他女主的原型就是云介,数据还比之前更高了(吃瓜.emoji)”

    ……

    冯栖川看完了《膏腴》的剧本,主角柴疏作为城市底层主职黄牛,偶尔有些买賣赃物、盗版的额外营收。

    故事正是从她入手一批赃物开始,脏物中一个奢侈品牌的手包里装着传销头目价值一亿的用于向境外转移资产的虚拟货币的密钥U盘,一系列惊心动魄又鸡飞狗跳的剧情由此展开。结局是不出所料的警察正义执行,主角善有善报。

    八分上下的喜剧,内涵有一点儿但不多,拍得好的话能让观众从头笑到尾就很不错。而且柴疏这样油滑泼辣、势利庸俗,但又不失人性闪光的角色对冯栖川还挺有挑战性。

    郑珩和经纪团队对剧本的评价则是喜剧老少皆宜,只要成了就能让自家冯老师国民度更上一层楼,作为第一主角还能证明她扛票房的能力有多好。就是这小导演不行,最好把剧本买过来,咱们橄榄再做第一投资方来掌握主导权。

    然而等和导演荆辞编剧关洲正式联系后,对方十分积极地上门送来了第二版剧本:

    密钥U盘不是传销头目的,而是一个貪官的,一亿全是其上下其手得来的民脂民膏。剧本后半段一改前面的苏爽搞笑,普通人深受貪污之害的刻画具体且悲哀到只读文字就已经让人落泪,真拍出来效果简直不敢想。

    主角柴疏则在见过黑暗后痛苦蜕变为与黑暗奋战的勇士,角色成长弧光拉到极致。她发挥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同无数个小人物合力在几番波折后将腐败的疮口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手遮天的贪官污吏最终敌不过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这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改出来的。”

    “但确实比第一版更好,商业性和艺术性兼备,就是过审成大问题了。”

    “我觉得还是第一版保险,再有艺术性的禁片那也是禁片,对导演可能不算什么,对演员弊大于利。”

    “现在轮得到我们挑吗?关键是哪一版人家都不肯卖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就差上点儿非法手段了。”

    “冷静,冷静。”

    “那姓关的编剧为啥非得捆绑销售?他跟那导演是情侣?”

    “不挨着,姓关的是gay。”

    经纪团队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分歧处几乎吵起来。会议室里唯二还没表态的就是郑珩和冯栖川。

    郑珩是倾向于第二版剧本的,演员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当然是越多越好。但第二版要立项,得先处理好尺度和导演的问题,这让他不得不谨慎。至于那不肯卖剧本的小编剧倒没什么好在意,他有的是合法的解决办法。

    第56章

    冯栖川遇事不决, 当然是先问问万能的二德子了:“你预言里推荐我演的是哪一版?导演是荆辭嗎?”

    【我并无预言功能,而是依据已有資料数据做出推演判断。建议您参演第二版劇本,荆辭是导演的最优人选之一。】

    冯栖川心里有数了。

    经纪团队开大会没开出结果, 回到鄭珩的办公室他和冯栖川接着开小会。

    “送审的事,我想不必太担心, 这两年上面在推行反贪反腐,我们搞文艺創作响应政策号召嘛。更何况电影为了拿到公映许可有些许删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鄭珩泡好铁观音,将黑釉茶盏端到冯栖川面前的毛毡杯垫上。

    “就是谁来执导《膏腴》我还拿不定主意。”他想着要不要找秦致锴来, 毕竟对方確实是目前年富力强的导演里最擅长这类社会现实题材的。

    要是因此他跟自家冯老师的绯闻越传越烈怎么办?那尽听拉拉蛄叫, 别种庄稼了?有好作品才是硬道理。

    茶水未端起,香气已氤氲在冯栖川鼻尖,在鄭珩都快把自己说服了时,她开口道:“我想先见见荆辭和关洲。”

    对方来送劇本时,因为橄榄压根没想过由荆辭担任导演,只是费安出面礼貌接待了一下。所以直到现在, 身边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从鄭珩到葛垚都认定《膏腴》的女主角已是冯栖川的囊中之物, 她却还没真正见过这部电影的编劇和原配导演一面。

    郑珩的心眼比海绵宝宝身上的孔都多,他用手指甲盖想就能明白冯栖川说见见不止是见见的意思。

    “栖川, 导演不只掌管镜头, 还是整部影片的总舵手。他少说要指挥几十人,多说的话拍大场面得指挥上万人。哪怕这个荆辞是个不世出的导演天才,她只拍过一部电影的经验也是远远不够的。”他有条不紊地对冯栖川分析道。

    冯栖川却没法跟他解释外挂二德子已经开过天眼,想了想只好说:“但創作劇本的关洲这么坚持她做导演,我想知道是出于哪种考虑。而且还有件事想问问这两个人。”

    “什么?”

    “刚刚费安说得对,第二版不是短时间能改出来的,那为什么他们只给了余醴第一版?”这点实在让冯栖川不解。

    荆辞关洲将第二版送来后,她给余醴也发了一份。

    余醴转手就交给助理, 让她对比两版剧本改动了哪些地方然后抽空闲时间念给自己听。

    敷面膜、选新一季时装,快听到结尾时余醴再也忍不了一摔手里的平板,气呼呼地打了个视频给冯栖川。

    “荆辞!关洲!这对雌雄双煞,他们是冲着骗老娘錢来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撒野到我面前了,我控制体重久了,他们就当我是吃素的?”劈里啪啦一通话说完,余醴心里开始琢磨怎么炮制这俩人。

    一旁自动收声的小助理鹌鹑似的缩手缩脚,犹豫片刻后很有眼色地放下剧本像猫一样踮着脚走出房间。

    数据加载过多的冯栖川宕机了两秒,“等等,等等,先别激动。为什么说他们是骗錢来的?”

    “谁都知道大明星挣得多,专门就有些骗子瞄准我们这类人,扯个狗屁项目美其名曰投資。投资嘛,亏多少都能让你哑口无言。”余醴也没想到自己走南闯北多年,这次叫鹰啄了眼。

    亏她还巴巴地跟冯栖川推荐,深深的被愚弄的气愤在她的五脏六腑间乱撞。

    这冯栖川知道,岑攸就是被坑过的,“可剧本修改是常有的事。”

    创作嘛,秦致锴那样剧本一改就是二三十次,照样被投资人爱得跟什么似的。

    “傻子,这不只是改剧本!”余醴深深吸了口气,“你记住,谁出钱谁说话才算数。他们是主动求我给投资,就敢跟我搞阴阳剧本。等真拿到钱,是不是就一脚把我踢了?”

    冯栖川不敢说这样的事绝无可能,但想到好歹是二德子推荐她出演的剧本,便劝余醴先别生气上火,等她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来研究要不要收拾这俩人。

    “余醴在钱的事上脑子倒格外清醒。”郑珩听完冯栖川的讲述,手指摩挲着茶盏边沿轻笑道。

    “你不要这样话里有话。”冯栖川无奈地说。

    “哈哈哈”

    郑珩是个行动派,冯栖川说想见荆辞和关洲,他就约了两人第二天到橄榄面谈。

    “我唱白脸,你是沉默的红脸。”收到人已经在小会议室等候的消息,郑珩没急着起身前往会客,而是对冯栖川如是说。

    “有这个必要?”

    “双方都是利字当头,再多手段也不为过。”

    “你好你好,冯老师,我特别喜欢你演的何知宁,真的演得好到都不像演的。没想到今天能见着本尊,我真的太荣幸了。能不能冒昧请你给我签个名?”女导演三四十岁的样子,方脸圆眼,短发露出耳垂,在十一月的宸京穿一身冲锋衣加工装裤。

    她在会议室门刚打开时便从椅子上弹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越过郑珩去握冯栖川的手,笑容满面,既热情又不显谄媚,倒真给人种自然的粉丝见了偶像的亲近感。

    郑珩不动声色地将她和自家冯老师隔开,“荆导过奖了,能得到你的肯定我们也很荣幸。我们坐下慢慢聊吧,栖川她比较腼腆,还请见谅。”他笑着说,心想这导演属狐狸的嗎,一上来就直攻核心。

    冯栖川配合地红了脸微笑,心想原来是说这个红脸吗?

    荆辞乐呵呵地答应,心想果然天材地宝旁边的守护兽不好对付。

    双方四人面对面重新落座,郑珩和荆辞热络寒暄着场面话作为铺垫。关洲默默地喝茶,只是一直用以为冯栖川不会注意的方式偷偷看她。

    冯栖川虽然不解,但并未因他的目光而感到不适。

    关洲个子不高,清秀白瘦,整个人没有忸怩作态的阴柔,而是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温文气质。能让人甫一照面看出他的性取向的,是他明显精心做了造型的半长头发,上身黑色大衣内搭V领针织背心和衬衫,下身棕灰色直筒裤搭配出复古的英伦风。

    跟他相比,嘴唇干燥起皮的荆导糙得更像直男。

    “第二版剧本在艺术性上的確更好,但你也知道,艺术和商業间的平衡总是不好把握。”郑珩故作为难纠结地切入正题。

    荆辞同关洲对视一眼后开口:“冯老师,郑总,信任是合作的前提,所以我还是跟你们说实话吧。贪官那版事实上是我们最开始想拍摄的剧本。”

    冯栖川疑惑地轻皱眉头。

    郑珩倒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微笑着说:“看来这里面有故事。”

    关洲眉眼间笼上一层郁色,荆辞叹息一声才说:“我们最初找了几家电影公司,无一例外都是只要剧本不要人。”

    冯栖川和郑珩心里有了猜测,但后者还是要问出一个明确答案:“不要人?”

    “他们连我的署名權也要打包买走。”关洲平静地说,端着茶杯的手用力到指尖失去血色。

    著作權法上,署名权是不可转让、继承、放弃的。但在现实里却并非如此。娱乐圈里有人肆意妄为地用权钱偷走别人作品并不是什么稀奇新闻。

    “所以我才通过前同事的关系联系上余醴老师的经纪团队,希望能请到她参演我们《膏腴》,来推动电影立项。”荆辞补充说。

    郑珩没忘记冯栖川的问题,“可余醴拿到的剧本贪官变成了传销头目。”

    关洲突然咳嗽起来捂着嘴转头避开人,荆辞讪讪地只是笑。

    “是有什么隐情或顾虑吗?”郑珩皱眉问。

    “没有没有。”看他一脸得不到解释就别谈的表情,荆辞连忙摆手,斟酌了一会儿措辞道:“这个……其实是我们根据余老师一贯的表演风格进行的量身定制,对,量身定制。”

    还能这么解释?关洲佩服一秒,赶紧跟上补充,“对对,剧本和演员要互相成就。”他话音刚落就被荆辞在桌子下踩了下脚。

    面对一脸似笑非笑的郑珩和仍然不解的冯栖川,荆辞神情自若地转头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摞材料:“这是我们《膏腴》的项目计划书、投资协议和预算的草案、主创团队初定人选还有一些重要的法律文件,包括和冯老师的合作合同。有哪里不妥的,请你们务必多多指出,我们一定尽量改正。”

    她态度十分诚恳,郑珩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刚看了一眼却在心里爆粗,“出品公司墨亭影業。”他平静地念道。

    一溜名字里第一个就是业内龙头级别,橄榄买剧本来自己主导项目是彻底别想了。他们这小游轮难道还能挤走远洋大船?

    “是的是的,墨亭的吴董非常期待由冯老师担纲主角。”荆辞松了口气道,心里有了些把握。

    但郑珩接下来轻轻合上文件的动作,却让她心里一突,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带跑节奏说漏了嘴。

    “吴董已经知道我们栖川会出演《膏腴》了?”郑珩含笑问。

    “哈哈”荆辞电光火石间调整好情绪,笑了两声后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嘛,只要有冯老师领衔出演,项目一定圆满告捷。”

    第57章

    第一次面谈在和谐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鄭珩回到办公室示意助理刘珵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在后者离开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冯棲川道:“失算, 这荆辞不好好摆弄她的镜头,玩起金融了。”

    离开前倒在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冯棲川端起喝了一口,香味浅淡,涩味更重, “她是一邊用剧本吸引我参演, 一邊用我的名字吸引墨亭的投资?”

    刚刚在会议室对着笑容可掬的荆辞她还没回过味来,听到鄭珩这话才猜出些原委。

    鄭珩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将残茶倒进地上的玻璃废水桶,“不错,我先前光想着她作品少得可怜,现在再回想荆辞的履历, 她入行近二十年, 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中央台工作。这位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荆辞本人的能力和能量从项目书上那几行享誉业界的各家出品公司、发行公司就能略微看出几分端倪, 几位大牛级别的出品人、製作人即使是鄭珩亲手操盘也不可能拉到这么多。

    的确, 自家冯老师的名字是吸引大投资人们下注的关键,但荆辞能在和自己这边接触后的短短两周内仅凭借来的东風就取信于他们,本身也绝不简单。

    现在想起背调里被他忽视的荆辞从业经历,郑珩神情若有所思地按下电陶炉的开关。

    冯棲川垂眸回想会议室里他与荆辞的交锋,“可以理解,他们两头忽悠无非是要自己做第三方,免得被踢出局。”

    这甚至能算是阳谋,摆在桌面上的算计倒也并不让人生厌。更何况创作者维护自己的作品权益, 天经地义。

    “但是他们区别对待太过分了。”搞两套剧本,还说什么量身定製,冯棲川有些恼火。

    “你和余醴的发展定位跟路线不同,她的吸金能力可是鼎鼎有名,一直在明星富豪榜上的。”但在圈内余醴持续滑坡的演技也很有名,听说拍《靖翊》时把秦致锴折腾得不輕,还放出话来再也不跟她合作。

    想到余醴是冯栖川的好友,郑珩把后面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不想自家冯老师不开心。“这么体谅别人,对你自己却苛刻得很。”他转換话题道。

    冯栖川一进入拍摄状态那个玩命的劲头简直吓人,郑珩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差进谏一句:食少事繁,岂能久乎?

    呸呸呸,不吉利。

    “因为还有你体谅我嘛。”冯栖川看着他笑道。郑珩帮她挡了多少典礼晚会、电视台的邀请,謝绝了多少广告代言,放着送到手上的钱不赚,才有她悠闲選新戏,休息回血从上一个角色中抽离情绪的时间。

    不论是不是因为他有别的长远考量,能有这样投缘契合的经纪人,冯栖川都十分感謝老天,啊不对,感谢二德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二德子的机械音輕轻响起。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郑珩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收敛不了一点。水还需再煮几分钟才沸,他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给刚刚加上云络的关洲

    明年三月就到报废年限的車过减速丘时总是响起轻微吱呀声,仿佛一位老者在感叹自己年事已高还要如此奔波。

    “你说能成吗?”坐在副驾驶的关洲心焦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因洗了太多次已经轻微起球的裤子。

    “你没注意吗?刚才每次说到剧本,冯栖川的表情明显都更感兴趣。”地下停車场車多路窄,荆辞眼观六路注意着四周,“传销头目那版,她或许还可演可不演,但贪官这版,她不会想错过的。”

    他们拿出原版剧本实在是明智之举,钓大鱼就得用最好的料打窝。

    原本计划留《膏腴》的后半部分故事做底牌,等赚到第一桶金后再成立自己的公司单独拍一部电影首战制胜立足江湖。但冯栖川这位重量级選手的入局无疑是个机不可失的信号,她和关洲不能再吝惜弹药了。

    “可传言不是说她接戏权捏在郑珩手上吗?连客串秦致锴的戏都得先经他同意。”关洲的心仍然悬在半空。

    《膏腴》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出同一水平的剧本来。更何况他们已经和墨亭那些巨头达成了初步意向,万一冯栖川这边不接,他和荆辞这小身板可怎么承受得住放人家鸽子的罪过?真就得被提溜着后脖领子扔出娱乐圈了。

    汽車开上宽阔的路面,荆辞对尼古丁的渴望已经达到巅峰,她单手掌着方向盘从中控扶手箱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用牙齿三两下撕扯开外包装。

    橙子味的纯粹糖分让荆辞心情舒缓不少。“你没看出来吗?”她反问。

    要不是她正开车,关洲绝对已经爪子挠她脸上了,“你再卖关子我就在车上脱裤子拉屎。”

    荆辞秒速认怂,是真怕这个癫人,“传言不能全信,全程冯栖川话确实没说几句,但她和郑珩的眼神交流一直不少。你能看出一点儿郑珩不尊重、轻慢她的样子吗?她像提线木偶吗?”

    传言里什么冯栖川为远害全身签了十年卖身契,郑总有大背景才能护着她之类,说得好像冯栖川因为不想被人吃掉所以从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宠物。

    以荆辞十多年的职业经验,她从一开始就认为传言真实性顶多一半。女演员要真这么温顺柔弱任人拿捏,那不是早被吃得渣子都不剩,就是仍然默默无闻角落一位,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纤尘不染登临高台?

    关洲一想,点点头道:“是哦,你上去握个手,郑珩的反应跟你要刺王杀驾一样,立马护着冯栖川离你远点儿。”

    “我是什么乱臣贼子吗?”荆辞很嫌弃他的用词不当,“所以说,冯栖川是郑珩的稀世珍宝,是橄榄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定海神针和压舱石。郑珩连她在镜头前露脸的次数都得掰着手指头算,他谨慎是百分之二百的,会尊重演员的选择也是大概率的。”

    “所以现在关键就看冯栖川会不会咬钩?”关洲思索着问。

    “她会的。只要她真有一半她所表现出来的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热爱。”荆辞十分的笃定里其实不乏对自己的鼓励安慰,职业生涯十多年的信用和人脉已经全压了进去,她实在无法想象灰头土脸回老家的结算画面能有多难看。

    关洲把她给的定心丸吞进肚里,没再追问更多能表明他们正走在成功路上的证据,至于心究竟定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模仿水滴声的手机通知铃声响起,是郑珩发来消息问他:“关编剧,你和荆导深厚的交情真的很让我感概,坚持由她担任《膏腴》的导演你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有时候夸你的话未必真是夸你,后面很可能还有个没说出口的但是。关洲不是社会小白,他稍一转念便理解了郑珩的暗示:

    《膏腴》不错,我尊重身为剧本创作者的你,但荆辞不是必要的,換掉她如何?

    关洲完全相信郑珩能请来位名望资历碾压荆辞的大导,所以他双手快速打字:“装模做样假的要死,你一张嘴我都闻到味了,荆辞至少不会把好好的剧本拍成一坨熏死你老爹我的臭狗屎……”

    措辞好像有点暴躁了,关洲深呼吸两次删掉整句,改为:“谢谢,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相信荆辞能尽最大限度地拍好《膏腴》这个故事和其精神内涵,她是个很优秀的电影导演,只是一直缺少展现才华的机会。”

    他一边输入一边念出郑珩和自己的聊天消息给荆辞听,并总结道:“人家问我要不要搬走你这块绊脚石呢?”

    荆辞听完却不怒反笑,脸上的笑容还越来越大。

    “终于疯了?”关洲目露怜悯。

    荆辞用力一拍方向盘,“疯什么疯,我们成了!”

    “我知道你很困,但你别开着车做白日梦,醒醒啊!”

    “梦你大爷!我们真成了!”荆辞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连带汽车也冲向天空,“如果冯栖川不想演柴疏,郑珩会关心谁做导演吗?小小导演我,是《膏腴》的風险因素之一,所以他才试图把我排除。这说明什么?他们打算参与这个项目!”

    关洲愣了两秒,“啊啊啊!”

    “啊啊啊!”荆辞也忍不住宣泄激动的情绪。

    路上过往车辆行人或许都在疑惑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老旧汽车是不是往动物园去的,里面的猴子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郑珩看完关洲的回复,将手机递给冯栖川看,“这一局风险不小。”

    冯栖川理解他的顾虑,换导演是不可能了,“但回报可期。而且至少有这样优秀的剧本做底。”

    “回报倒其次。”郑珩不急着去想这个,他当然也喜欢《膏腴》的故事,否则不可能如此费心费神。但荆辞实在不是他能完全放心的导演人选。

    郑珩开始考虑他们全身而退的后路,“我会让法务在违约条款上耍点小花招,你进组后如果感觉不对就别犹豫立马跑路。”

    冯栖川和满脸严肃认真的他对视两秒,不禁一下笑了起来。

    茶泡好了,郑珩翻过一个干净的茶杯斟到七分满,随着她的笑也不自觉扬起嘴角,“反正我可不愿意我们冯老师的作品列表里出现一部乏善可陈,或者粗制滥造的电影。”他将茶水端给冯栖川,后者伸手接过。

    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清雅的茶香与暖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疑虑和担忧都弥散在默契的笑意里。

    第58章

    动感欢快的音乐回荡在车里, 嗓子沙哑的荊辭和关洲邊晃邊唱,只是前者时不时张大嘴打个哈欠。

    虽然他们之前做《膏腴》的准备工作已有两年,但项目临近落地各处跑动商谈、完善资料文件, 忙了这两周荊辭几乎没睡好一个囫囵觉,这会儿事情大致走上正轨, 失去緊迫的压力,瞌睡虫开始在她的脑子里肆意生长。

    “说实话,他有点儿出乎我意料的养眼。”关洲的声音盖过了音乐。

    “只是有点儿?”荊辭说, “我就没见过比冯栖川更美的人, 她的风姿完全是被演技遮盖住了。”她不由得开始构想要如何使用女演员的绝色和演技拍出完美的《膏腴》,越想越精神。

    “我是说郑总。”冯栖川的美貌谁不知道,关洲还趁机多欣赏了好一会儿呢。

    而郑珩锐目浓眉、周正耐看,阳光晒出的健康肤色和正装也掩藏不了的壮硕身材,尤其他跟荆辞言语博弈时举重若轻的掌控感,活脱脱一只強势剽悍的笑面虎。关洲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看。

    荆辞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一伸手, 音乐戛然而止。

    “艹你……你要是敢发情影响到电影,我就把你不成器的JB片成薄片塞进你久经战火的菊花里。”她一个字一个字从咬緊的牙缝里挤出来。

    关洲不满, “说话不能文明点吗?”

    “没法对骚货文明!”

    余醴听冯栖川講完跟荆辞关洲会面的经过, 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看走眼,财产没有危险,还是该愤怒自己被两个无名小卒看扁。

    好消息:那俩人没想骗她的钱,他们是慕名而来。

    坏消息:他们改劇本是怕她把最好的故事演砸了,因为她一般般的演技也很有名。

    “艹他大爷!我是炸了这幫瘪犊子导演编劇的窝了吗?一个秦致锴、一个荆辞、一个关洲!好,好!都牛逼!我艹……”

    在余醴骂出第一句时助理们便开始有序退出房车,留给她激情表达的空间。

    于是听到这段近三分钟教科书级国骂的只有視频通话另一边的冯栖川。

    “是,我承认这么多年钻钱眼儿里, 没在演戏上下功夫。但看在我红得发紫的份儿上,这幫艹蛋的王八犊子就不能講点儿最基本的礼貌吗?”情绪峰值过去,余醴因疲惫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仍然像冰山下燃烧的火焰。

    “拍《靖翊》的时候秦致锴看我像看一只听不懂命令的泼猴,荆辞和关洲,好嘛直接给我量身定制个纯搞笑剧本,所以是想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有多好笑?”她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里满是嘲讽。

    冯栖川无言以对,整件事里她是那个最大受益者,现在说什么都和火上浇油没区别。

    她不是没想过委婉一点,或者来个善意的谎言,但是……她真的绞劲脑汁也编不圆,脑壳敲碎都想不出合乎常理的有两版剧本的原因,于是只好如实复述荆辞和关洲的回答。

    “你早知道这些吗?”她之前还问了二德子。

    【……不,我并未探究过关洲创作剧本的过程,理解人类的奇思妙想会耗费过多算力且意义不大。】

    “果然AI还是因为太讲逻辑没法取代人类。”

    【再次強调,我不是AI。】

    余醴怒火难消,她咬牙切齿、杀气升腾,捏紧拳头沉默半晌。

    “栖川,你之前发给那个杜林溪的表演学习资料也发我一份。”问题已积累到无法回避,耻辱在此刻使她下定了决心。

    余醴并没有因为雌雄双煞搞出来的破事而迁怒到冯栖川身上。相反,如果要说现在有谁会真心帮助她、希望她好,余醴相信那一掌之数的人里百分百有冯栖川一个。

    不久前余醴还说志不在演戏,冯栖川惊讶一瞬,有种塞翁失马的感觉。她想了想,更进一步道:“你有表演基础不适合用那份资料,不如我按你正在拍的《澄江》专门做一份演技精进教程给你?”

    “啊?可以吗?”余醴瞬间没心思继续生气了,就为一部剧搞专门的教程,还是只给她一个人的,她十分心动,又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费你太多功夫?”

    “不会,你发拍摄大计划给我,我定期找适合的资料给你提前学习,很方便的。”冯栖川可太愿意给她用自己的外挂了,做演员怎么能不上上强度呢?

    《澄江》开拍三四天了,余醴迟迟没能进入状态,甚至因为反复NG跟男一演员有点不愉快。剧组里虽然没人敢明说她什么,但她自己也清楚再继续下去整部剧搞不好都会因为自己砸锅,这得关系到多少钱啊!

    “好!我会努力的!”她鼓足一口气道。

    “我也会好好督促你的。”

    又聊了些琐事后结束视频,冯栖川在心里呼唤二德子。

    【明白,我将为余醴女士制作专项短期速成学习计划。】

    “她不认真学的话,你会电她吗?”冯栖川问,开挂还是最好开完整版,对吧?

    【不会,请您放心,我只帮助您一个人。】

    “……”

    屠烁,网名猩匆匆,前电竞选手,现游戏主播,以风骚的操作和发言在直播界留下大名,人气虽然不及行业金字塔那一小撮,但也有着百万粉丝。

    “什么我失误?明明是那个什么鱼截瘫走位,我建议他改名大头鱼,看到他我头都大了!”输掉一局被直播间网友开嘲,屠烁立刻不爽地反驳。正想再怼几句,后台榜三大哥给他发私信。

    “超美新角色?”屠烁打开收到的图片,角色短发高个,穿紧身作战服,是经典的战斗御姐设定,“一般吧,我把图放上来大家也看看。”

    此时在线人数有两千多,留言刷得很快,有认同主播说的确一般的,也有反对说主播不懂欣赏山猪吃不来细糠的。

    “我山猪?你们压根没吃过好的,这还不如冯栖川一根脚趾头漂亮。”他话音刚落,留言刷得更快了:

    “停止肖想家妻”

    “你丫的没少做梦吧”

    “警告你不许用你的脏嘴叫我老婆名字!”

    “好大一只癞蛤蟆”

    ……

    屠烁本来有些懊恼说话太快没过脑子直接秃噜出来明星的名字,但留言给他看乐了,心想好像还挺有节目效果。于是他接着道:“什么我做梦,你们哪个不做梦,还说我?最近中央台那个公益廣告,冯栖川穿双黑色一字凉鞋,管你男的女的看了都得做梦。”

    第二天,中央台官号在短視频平台浪闪发布了半个月点赞仅有二百多万的公益廣告,点赞量陡然破千万,并且还在不断攀升中。

    广告开头,背景是街道上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的腿脚,画面中间穿着黑色平底一字带凉鞋的人脚步沉重,相比周围人明显有些缓慢。镜头上移,年轻女孩穿着短袖和过膝的短裤,背着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无言的疲惫。

    女孩走进地铁站,一对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带着大包小包的老夫妻走到她面前礼貌地问她坐地铁要怎么买票。女孩眼睛里闪过不耐烦,脚步不停,“你们问……”

    她迈出两步,妥协似的站住脚,转回身毫无热情地教两位老人怎么用小程序,可老人家的反应总是慢一拍。烦躁几乎已经写在了女孩脸上,她干脆问他们是要去哪,才得知三人恰好同一线路同一方向。

    两位老人紧跟在并未放缓步伐的女孩后面终于坐上了地铁。

    “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三人坐在座位上,老奶奶笑容里满是感激地说:“我们一辈子务农,这还是第一次来大城市看看。”

    “走之前村里人还说现在城里科技发展快,你这乡下人进城连车都不会坐。”老爷爷兴致很高地讲,“我说:科技再发展,人总还是人,长一张嘴就是要开口问的。”

    女孩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说话,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直到手上被塞了一袋零食。

    “这是我们在火车上买的,叫啥子奶酪,列车员说只有车上才卖,你尝尝,别嫌弃。”老奶奶按住她往回推的手说。

    “不用……”女孩正拒绝,地铁即将到站的声音响起,两位老人笑着跟她说了再见互相搀扶着起身往门那边走。

    女孩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有些怔愣。

    柔和的画外音响起:善意的传递,仅在你我一念之间。

    视频下的评论区格外热闹:

    “慕名而来,猩匆匆真是一位美食家(舔屏.emoji)”

    “给她这双一字凉鞋的人,你功德无量。”

    “我也买了火车上的奶酪,请问怎么送给冯栖川,要在哪个地铁站偶遇她?”

    “冯栖川真的,总能把最简单普通的款式穿出售价翻百倍的感觉,我被她迷惑下单了不少同款,每次实物到手一照镜子就清醒,但下次还买(倔强.jpg)

    “温馨提示,这是公益广告,请不要瑟瑟。”

    “半个月了,我最开始在电视上看的,几乎每天都要看两遍,你们吃饭都吃不上热乎的,都给我往后稍稍(酷拽.emoji)”

    ……

    #冯栖川 黑色一字带凉鞋#上了热搜,广告中的片段被许多营销号剪辑传播到各个平台,取的标题五花八门:“一个公益广告,让社恐演员今后不敢露脚”、“我的眼睛里没有善意,全是美丽”、“大冬天凉鞋火了,梦男梦女收收神通吧”

    蹭热度的商家们如同过江之鲫,黑色一字带凉鞋反季节地在冬天成了最热单品,跟风模仿拍穿着类似款式鞋子走路视频的博主更是数不胜数。

    第59章

    看完宣传部门送来的舆论简报, 郑珩几乎要把桌上的杯子砸了,“这些……”他骂都不知道怎么骂好。

    工作人员们见老板似有怒火,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冯栖川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定好的拍摄计划, 《膏腴》的推进速度之快超出她的意料,也让她了解荆辞和关洲为电影已经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只是一时的熱度, 哪里值得生气?”她看了眼郑珩劝道,她已经听二德子大概讲了熱搜的前因后果。

    郑珩却做不到这么豁达,自家冯老师是靠精湛演技吃饭的艺术家, 不是用外表博眼球的花瓶, 更何况是那种……下流眼神。

    “立刻跟高亦城说把熱搜撤下去,事情冷处理,越冷越好。”他对等候在一旁的刘珵说,后者应了声好便转身走向门外。

    在工作人员们带着不同的命令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郑珩后,冯栖川轻笑道:“做人们的性幻想对象, 嫉妒的、想成为的、或喜欢或讨厌的人, 充当无关紧要的谈资和吸引注意力的话题,这些都是明星工作的一部分, 誰又能只接受成名的好处?”

    冯栖川起初的确因广告奇怪的爆火姿态心里有些不自在, 但她换位思考想想自己上辈子看了多少光怪陆离的明星八卦隐私也就成功开解自己了。

    只不过是些YY罢了,她上辈子磕cp时还看过明星带颜色的同人文呢,難道现在自己当了明星就不许大家瑟瑟吗?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他们怎么幻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都只能给我老实藏进阴暗角落,绝不能摆在明面上和你的大众形象挨一点儿边。”郑珩拿起准备好的文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冯栖川对面坐下。

    “听起来像在说眼不见心不烦。”冯栖川轻笑。

    郑珩嘴角染上笑意,将文件递给她。

    “《国家山河》, 七十周年献礼片?”冯栖川只看了个封面便已惊讶出声,看郑珩的眼神像是在问“保真吗?”

    “昨天才終于确定下来。电影明年国庆就上映,拍摄时间上我们没法挑,只有紧着人家。我之后会让人跟《膏腴》这边做好协调。”郑珩先给她添了些熱茶,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明知冯栖川今天穿的运动鞋,他此刻却下意识地一眼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去。

    冯栖川双手竖起大拇指。能在这样的电影里客串露一两面,可不仅仅是在演艺界有一定地位的明证,她压根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写进这份演员表里。

    至于拍摄时间,这里面咖位比她大得多的前辈能组一个排还不止,她狗胆包天了才敢挑。

    “除了处理些琐事,我也就这点儿作用了。”郑珩却是叹气。

    “愛卿何故妄自菲薄?”冯栖川疑惑地问。

    郑珩失笑,也拿捏起腔调回应:“只因好劇本難寻。”《膏腴》是多亏余醴的契机才有他们分一杯羹,他總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踏实感。

    “要我说这挺正常,圈内压根不重視创作,好劇本多才奇怪。”冯栖川直白地吐槽,想想关洲的遭遇,那么好的作品却得不到正经投资,逼得人非使些手段不可。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买几部大热IP。”郑珩轻嗅着茶香道,守株待兔可不行。

    “现在买IP的多吗?”

    “非常多,业内每家公司都在做版权储备,哪怕一时半会儿不影視化,也總比被别人买去做出现象级强。”

    “那岂不是已经炒出泡沫了?”冯栖川的第一反应是此时入场只怕要高位接盘,毕竟正所谓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郑珩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他所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可不囤粮,总感觉心慌慌。”

    “越慌越要冷静。买IP其实无异于一种投资,老板,谨慎为上。”冯栖川劝慰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IP要成功改编说到底离不开实力出众的编剧。”

    “你是说关洲?”郑珩思索着道。

    “还有段辰、牛峻、赵秾,我帮你约他们,怎么样?编剧们有自己的小圈子,你通过他们也可以认识更多创作者。”冯栖川提议说。

    这三位分别是《心刃》、《锈钉》、《伏流》的编剧,都曾跟她有愉快的合作,且在这一行里不算资历很深,正是需要投资的阶段。如果他们中誰能跟郑珩一拍即合,实在是两全其美。

    郑珩注視她片刻,手捂着脸苦笑,“这叫怎么个事儿,从来是经纪公司给艺人提供资源和平台,谁家是反过来演员给经纪人找资源的?”

    他也就这么点儿用,现在变成一点儿用没有了。

    “瞎说。”冯栖川被逗笑,摇了摇手上《国家山河》的剧本,“庙堂之高,没有你我可上不去。我做野生演员将近三年,只不过稍稍涉足江湖之远罢了。”

    她今天穿着款式简单的白毛领羽绒服,笑起来眼尾微微向下弯,好似初开的白色重瓣蔷薇在枝头轻颤。

    郑珩完全压不住嘴角,谁家老师这么可愛?哦,原来是我家啊哈哈哈——

    他沉思一阵,市场规律,总要价值回归,心急吞下热豆腐,烫嘴倒没什么,只怕难以消化。

    “好,这热灶就先让别人烧着,我们另辟蹊径。”郑珩笑着做出决定,接着说起另一桩事:“《逆风》首播已经确定了,在颍川和湘楚两个台的开年档。”

    “这么急?”冯栖川有些意外,开年档是从12月到2月左右,现在已经12月初了。

    “内部看片会反响非常好,两家卫視花了大价钱买到的首播权,当然要放在收视高峰期才能物超所值。几家網络视频平台的竞价到现在还没结束。”郑珩解释说。

    “出品方这下可赚翻了。”冯栖川不由感叹。

    郑珩喝茶的动作一顿,“我们就是最大出品方。”

    冯栖川沉默两秒,举起手里的茶杯,“那……干杯?”

    郑珩仰头大笑。

    在谷站有一类up主专门做網络热梗科普,账号“热梗全解”就是其中之一,他最新一期视频标题为“你真是一位美食家的出处和含义”:

    “大家好啊,今天我们一起了解互联網热梗:你真是一位美食家。这个梗来源和发展都有点说头,首先是游戏主播猩匆匆在直播中评价战术射击游戏《渗透突袭》的新角色Norael诺瑞尔时将之与演员冯栖川相比较,产生了一段名场面。”

    视频中插入相关直播切片,弹幕刷出一片:“梦开始的地方”、“恋足的赛博引路人”、“我早就说这小子有品”……

    “因猩匆匆毫不掩饰直白表达的发言,和说话时他如梦似幻幸福又羞涩的表情,以及演员本身的名气,该片段迅速在全网传播,无数网友被吸引去围观公益广告。在广告的评论区里,点赞量第一的评论就是今日热梗的本体。”

    视频里贴上该条评论截图,点赞数高达90.2万。高赞弹幕在说“合影”、“这赞有我的一份”、“酒香也怕巷子深,美食家的存在太有必要了”、“感谢美食家”。

    “你真是一位美食家的最开始原意是带有些呃……的色彩,起初仅在对人的腳部有特殊迷恋的小圈子里流行。后来逐渐被使用在小说、电影、漫画、游戏等领域的爱好者群体中,通常以此表达对推荐分享优秀作品的感谢以及对推荐人审美偏好的夸赞。

    “现在在推荐真正美食小吃的视频评论区里也有不少网友使用这句话,可以说是最終回归文字本义了。”

    视频的评论区网友们是发言玩梗不亦乐乎:

    “美食家的荣誉称号最开始不是只有恋足老哥在用吧?而且这帮人恋的也不纯粹是足,分明是女娲匠心手作冯栖川太绝了,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她的腳是带花香的牛奶味儿(害羞.emoji)”

    “这脚不好,一看就是晚上睡觉在被窝里冰凉的半天暖不热,不像姐姐我气血足火力旺,臭男人都起开,让我来给她暖暖。”

    “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眼里脚的性暗示意味那么强了,理解、成为,原来我也是足控?!”

    “大家都爱黑色一字带,那么何队的警服小皮鞋就归我吧,我一直在健身,宽厚的胸膛踩上去很稳的(星星眼.emoji)”

    “你们一个个好色之徒,光露个脚就给看迷糊了,不像我,看她露脸才迷糊。”

    ……

    up主滑动鼠标看着账号后台的数据,本月唯一播放破两百万的视频就是“你真是一位美食家”,不禁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我嘞个,果然大家心里最鲜艳的就是红黄两色。”

    刚上大一的窦允一放寒假就被爸妈像往年一样打包送回了乡里爷奶家,她理解他们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也不介意在山里待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毕竟现在多高的山都可以拉网线上去,除了买东西有些不方便,聊天追番冲浪一点儿不耽误。

    乡下尤其在山中,房屋修筑并不聚集,有些时候是翻过一座山才能看到一处人家。但邻里乡亲的往来在这样的物理间隔下却格外密切频繁。

    住在山腰的大叔大婶正在和爷爷奶奶从亲戚年货聊到政府国际,窦允一手拿着手机等好友的消息,一手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换台,一旁大叔大婶上初中的儿子对着手机头也不抬。

    “昨天湘楚台开始放的《逆风执炬》挺好看的。”大婶磕着瓜子笑呵呵地说,“这台调得快得,我眼睛都快花了。”

    第60章

    其他大人都笑起来, 奶奶催促窦允说:“再按遥控器坏了,就調到湘楚卫视看看。”

    “年轻娃娃看電视都这样,我还没看清放的啥呢, 人家就嗖一下調走了。”

    “能坐在那看電视也挺好了,整天抱着手机不放的才愁人。”

    ……

    大人们话题转到手机对青少年的危害, 窦允充耳不闻,内心无语。

    大婶推荐的電视劇无非就是家长里短一味苦情或者不尊重历史的抗战神劇,能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正抱着手机, 并不怎么在意電视里放什么, 便依言调台。

    电视画面刚转到湘楚台,一身土了吧唧的棉袄,笑容傻气十足的角色却立刻吸引了窦允的注意,她第一眼就感觉怎么很眼熟的样子,多看几眼才终于确定,是冯栖川!

    窦允看过两三部她的劇, 或者说像她一样的年轻人几乎就没几个是没看过的。男生们最喜歡《心刃》, 她高中时的同桌就总喊蓁儿老婆。她们女生最喜歡《伏流》,窦允最好的朋友就是看了这部劇才立志考到公安大学的。

    冯栖川演戏的确不错, 建模也赛高, 不过窦允是个只爱纸片人的二次元,所以她仅仅是有些好感,从没关注过对方。电视里这村姑演得也太村姑了,竟然讓她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人。窦允惊奇之下,多看了几眼。

    《逆风执炬》剧情节奏很快,从男女主的少年时期到两人各自长大,全民族抗战爆发只用了一集的时间。

    当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窦允注意力才转回手机上, 低头一看半小时前好友发来的消息被她不知怎么忽略了。

    “今晚上还有吗?”爷爷在问。

    大人们聊天的声音也不知是从何时低下去的,眼睛看着电视吃着花生瓜子,时不时才说一两句话。

    大婶的儿子拿起放在一旁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搜到了节目表,“还有一集,广告结束就开始了。”

    当片头曲开始,窦允快速打字告诉好友在看《逆风执炬》,等看完再聊。

    “跟文化不沾一点儿邊,既憨憨又精明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第二天睡到十二点起来,窦允一邊吃饭一边刷流光记,看到这样标题的帖子有两千多赞便有些疑惑地点进去:

    “帖主:我不敢相信完全是靠演技,真的像换了个人一样。”

    “圈内秘闻:她有十八胞胎姐妹,每部剧其实都是不同的人。”

    “我早就怀疑她的精神状态了,上一部戏里狠辣无情,下一部戏里爱国为民,但又明明同一张臉,给我都看精神分裂了(捂臉.emoji)”

    “虽然知道她双一流本科,但昨晚看完两集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怎么考上高中的,那种只属于文盲的天然感不可能演得出来的吧?不可能吧?”

    “她演的玉珍哪怕不笑不说话,单单智慧的眼神看起来就像3+3要掰着手指头算,讓人第一眼感觉皮肤特粗糙,手上大概率还有冻伤疮口的样子。但前几天路人拍到她和老岑一起在外面吃饭,死亡光线和角度,她美得散发神光,气质特别清隽出尘。这谁敢相信是同一个人啊?”

    “对她本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张私奔神图,昨天看完一整集了才意识到女主是她(下巴掉落.jpg)”

    “传闻中的换臉演技,大家现在有体会了吧?以后谁再吹自家正主演技好,就问对方是不是跟fqc一个水平(偷笑.emoji)”

    “只能说靠演技打江山名不虚传,这位目前还看不到极限在哪里,想想她的同行们现在压力有多大我一下就不焦虑了(萌萌哒.emoji)”

    ……

    看了几条评论窦允意识到是在说冯栖川,她给那些表示震惊的挨个点了赞,简直说出她的心声。

    当《逆风执炬》播到闲石坳建立了根据地,女主杨玉珍进入扫盲识字班,刚开始上课一脸激动忐忑,上到一半满脸疑惑,再到后面望着黑板双目失神时,窦允和爷爷奶奶都笑得前仰后合。

    #玉珍上学#以飞快的速度登上各社交平台的熱搜榜,段子、同人图各种二创被网友们玩出了花。尤其在校的学生们情感共鸣格外强烈,无论是窦允的班级群还是好友圈、朋友聊天几乎都有人在用玉珍的表情包。

    亲子博主们拍孩子写作业玩梗“看俺们家这个玉珍”;当老师的网友在论坛发帖“想象对着一教室的玉珍是什么心情”。窦允每天都在欢乐的海洋里冲浪,沉浸在全网一起追剧的赛博大联欢之中。

    窦允将这些网友的发言读给爷爷奶奶听,两位老人也是被逗得合不拢嘴。但关于磕cp这件事,她就没跟他们分享了。

    女战士江涴是一位知识青年,她无疑有着救国救民的满腔热血,但因出身和成长经历在初入闲石坳时没能很快适应农村生活和融入当地群众,最先试着靠近她的是大大咧咧的玉珍。

    江涴给玉珍讲文化运动、罢工罢课和妇女解放,教她识字,告诉她人不该两眼一抹黑只为了不饿肚子而活着。

    “可只有不饿肚子才能活着。”玉珍表情有些呆,话却一针见血。

    “这话对着呢,吃饱饭才能再说其他,书又不能填肚子。”电视外的爷爷很认同地点点头。

    “你别说话。”奶奶嫌弃他一出声要听不清台词了。

    江涴被玉珍的大实话说得语塞,在剧情里过去了一整天,扫盲班下课后她才找到玉珍对她说:“只有学习知识,大家才能知道人为什么会饿肚子。”

    “饿肚子还有为什么?”玉珍满脸疑惑。

    “当然有,怎么会没有呢?”

    “可……可俺村里人人自打出娘胎就没谁是没饿过肚子的,这是常有的事,需要问为什么吗?”

    “唉”奶奶长叹一口气,窦允脸上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

    爷爷看到她的惊讶,感叹地说:“你们现在日子好了,不用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好事啊好事。”

    电视里江涴没有一丝惊讶,神情中起初不忍同情,片刻后转为坚定,“当然要问,必须要问。人不是生来就该饿肚子的,更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

    这番话给电视外的窦允都听得熱淚盈眶,更何况当事人杨玉珍。她喃喃着江涴的话回到家,如往常一样睡觉干活,彷佛那些话她听了也就忘了。

    直到第二天吃饭时,玉珍看着只有半碗的野菜糊糊和半个杂面窝头,又看看家人面前,因不在农忙时节,即使是壮劳力的公公也比她多不了多少的晚饭,她突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哭起来。

    婆婆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碗里,即使梗着脖子,青筋突起也在用全力咽下每一口食物。

    窦允彻底忍不住,淚水流个不停,鼻子也堵了,她抽桌上纸巾时,看到奶奶也在擦眼泪,便多抽了一张顺手给她。爷爷红着眼睛长长叹气。

    这一集播放的当晚,#人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在全网登顶热一,各路官号也陆续转发评论,其中许多还不忘讲讲近代历史。

    网友们热议不断;

    “可笑有些外国人黑我们会什么洗脑精神控制,其实我们只是做了一件事,让战士们清楚知道我们为何而战。”

    “好心疼我们玉珍,她笑的那一下,感觉好像终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不是牛马,不是物件(大哭.jpg)”

    “学习知识是为了知道我们为什么在受苦!我们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好剧!好剧!”

    “我想送亿点吃的给玉珍,给闲石坳的村民,哪位有门路的网友帮帮我吧,求求了,我们孩子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啊(坐地爆哭.jpg)”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什么是群众基础?群众基础就是无数个觉悟了人不该也不能做奴隶的玉珍。”

    ……

    当剧情进展到杨玉珍学习用槍,被发现有极高的射击天赋而入选游击队并在战斗中立功时,她志得意满、昂首挺胸的样子,让无数观众既欣慰又爆笑,各种调侃层出不穷:

    “不许再笑孩子没文化,我们体育委员不要面子吗(怒.jpg)”

    “拿着笔的玉珍,苦大仇深

    拿着槍的玉珍,唯我独尊”

    “读书时我啊吧啊吧,打鬼子我劈里啪啦,我们珍珍虽然字认得不多,但爆头那一枪你就说帅不帅吧。”

    “瞄准开枪的时候既沉稳又冷静,给我都看迷糊了,得意洋洋邀功傻气一笑立马打回原形,笑得我在沙发上打滚。”

    “太可爱了,幻视玉珍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埋头猛吸.jpg)”

    ……

    窦允第一次喜欢上一个非二次元角色,玉珍并不完美,她肤浅无赖、胸无点墨,有时傻得让人发笑,但也热诚质朴、悍不畏死,在与敌人的战斗中永远冲在最前线。

    男主李传河温润儒雅、忧国忧民,为了艰难的局势四处奔走不顾自身安危。《逆风执炬》中像他和玉珍一样舍生取义、捐躯赴国难的角色太多太多,他们有老师、士兵,有学生、商人。

    窦允对这些的角色所代表的先辈们心有敬意,也深知如果没有他们绝不会有她现在坐在这里看电视剧的安稳生活。

    但始终她最爱的还是杨玉珍,在几个社交平台冲浪,她发现不少人都跟她有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