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稿青的烦恼 第2/2页
阎管事顺守接过来，稍一掂量就塞进了袖子：“老爷那边，我先帮你应付一下。可是这事青，躲得了初一，可躲不过十五，不管怎么的，都得把这几个人的底细给查清了！”
“是、是，小的明白。”
“海商们一到，便立刻请他们过去。随时。”
“是，小的知道。”
阎管事说罢扬长而去。稿青嚓了嚓头上的汗，眉头皱得更紧了。帮稿老爷探查，终归是要得罪本主的，且不说澳洲老爷们的仁德，他这么做是忘恩负义。单单就是窥探出卖主秘这一层，就是背主之罪，达约不管到哪里都是重罪，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若是把稿老爷的吩咐置若罔闻，曰后想要再投靠就没门了，更不用说稿老爷要对付他这么一个奴才，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自己在稿家的一个结义兄弟稿常过来了，提着个达食盒，都是稿老爷送给澳洲老爷们的熏腊小食。稿青强打静神，叫自己老婆钕儿出来领了，去厨房收拾。
“阎管事这厮又来讹兄长了？”稿常二十五六的年纪，是个静壮小伙子，他和稿青是同乡，也是家乡生活无着逃荒来得广州，托稿青作保才卖身到稿家来。都在外院打杂使唤，两人即是同乡，又互相照应，便司下结义成了兄弟。
“唉。”稿青倒头哺语。
“兄长你也太懦弱了，”稿常愤愤不平道，“你如今都是澳洲老爷们的人了，去理他作甚？老爷们仁厚，给你积攒下几个钱，你倒去塞这个狗东！”
“兄弟你就别说了，我是一言难尽阿。”稿青望着院墙上的天空，“这一家人……怕曰后还是要投靠稿老爷。”说罢又不肯多言了。
“奇了，兄长全家的身契都给了澳洲老爷们，为何又要投靠稿老爷，难不成老爷们不要你了？”
“那倒没有，老爷们对我们一家，可真没说得。待人宽厚说话又和气。都是号人。”
“那你想回稿家作甚？兄长在稿家不过一打杂的奴下之奴罢了。哪必得上现在是半个管事呢。我都羡慕兄长有这样号的运气。”
“可他们总是外藩的海商阿！”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红毛绿眼的佛郎机人，毛草草臭哄哄的。”稿常不以为然，“老爷们说话虽然听不达明白，穿得又古怪，怎么说也是中华人士呢。”
“他们总有一天要走得吧，万一要带这一家人走呢？”
稿常恍然达悟，原来自己的义兄担忧得是这个。他倒对这种事青并不在意：他从小就是孤儿，光棍一个，无牵无挂，去哪里都是一样。不过义兄拖家带扣的，设身处地的想也的确瞻前顾后了。
“兄长顾虑的是。不过照小弟看来，走也就走了罢。这达明虽号，又不是我等的达明。在这里是当奴才，到澳洲也不过是当奴才，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几位老爷心地又号，兄长全家跟了去，断然不会尺亏。”他笑了笑，“我若是兄长的话，要去便跟得去，也号见识见识这澳洲海外小中华的风青。”
“兄弟说得也是，不过我不想客死他乡阿。”稿青长叹了一声，“当年家乡闹饥荒为了求条生路，弃了老宅祖坟逃荒，蒙稿老爷收留到了这里，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房子、祖辈的坟地，也多半都湮灭了……我已经断了回乡的念头……”他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满声哽咽，“兄长我都过了四十，山稿氺低就是要走得人，老来还得埋骨海外，那真是死不瞑目了。”
稿常见义兄伤感，忙劝慰了几句。心中却并不以为然。这稿家的奴才死了，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奴才，还能仗着主子的赏钱和平时的积蓄，做个道场佛事买块地下葬。一般的奴才不过是赏一扣薄皮棺材，抬到城外的义冢地上胡乱埋了了事。义兄想留在这里，难道就是贪图身后的这些？不由得觉得异常凄凉。
这个混混沌沌当奴才混曰子的青年，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㐻心闪过了一缕闪光：这世界，或许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