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从二德子那听到热搜上的消息时, 冯栖川刚吃完晚饭,而岑攸正穿着围裙在厨房洗碗。

    冯栖川拿着手机给她看热搜,“这怎么办?”

    岑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给盘子清泡沫, “别在意,过不多久热度就下去了。”她是在热搜榜上安过家的人, 很清楚这些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

    “会不会影响到你?”冯栖川问。名利场的弯弯绕她实在不懂,更猜不透舆论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她老老实实演戏还有二德子兜底,而自家室友好不容易靠网络复起, 可不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岑攸抬起头, 看着她久久不语。

    久到冯栖川覺得水龙头一直开着太浪费,伸手把它关上。

    岑攸看看她,再看看水龙头,一下笑了起来,起初微笑,渐渐變成大笑。

    冯栖川只感覺莫名其妙, 见她笑得停不下来, 便干脆回客廳继续研究劇本,留她一个人发癫。

    岑攸眼淚都出来了, 是笑得。

    她将厨房的一切收拾好后走到客廳, 从背后揽住冯栖川,被拍胳膊也不松手,非要让对方靠在她身上。

    冯栖川略微表示过被打扰的不满就任由室友动作了,注意力仍在琢磨角色说对白时的心理状态上。

    岑攸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在冯栖川腰间,一手玩她为了角色剪短到下颌的发梢。

    红得发紫,黑到反光,岑攸短短四年, 就体验了大多同行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

    她刚才大笑,并非因为冯栖川的傻气。而是想起她出道未满半年就有莫须有的黑料上热搜时,她问经纪人怎么办,经纪人回答再发酵段时间能有更高的热度。

    所以直到如今两相对比,岑攸才终于想通,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商品了。

    从掷果盈车、交口称誉,目之所及尽皆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到名誉扫地、冷眼相待,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躲避利用和恶意。

    岑攸有过太多个晚上難以入眠,不停思考是她變了吗?

    此刻她终于有了结论。

    早在青春期时,她就已经是一个固执己见、自命不凡的人,出道成名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格。

    网友们甚至做过岑攸的毒舌语录,只不过起初是夸她真性情、嘴替,后来是骂她嚣张、没礼貌。

    而最大的變化,是她不再写出好歌。一切曾因才华而被给予的过分包容,都变成了反噬的助燃剂。

    曾捧她为华语音乐希望的前辈,在镜头前哀叹她不珍惜天赋;曾赞她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粉丝,留言都变成恨鐵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曾百般包容放纵她的公司,将他们为她处理过的麻烦,变成了黑料包里的证据。

    岑攸理智地对自己说:这世上从没有无条件的爱,更何况以她的德性,爱她才是有病。

    但她內心深处難以抑制地渴望,在失去明星的滤镜,走下万眾瞩目的舞台,没有创作才女的光环时,仅仅作为满身缺点的岑攸,被人看见。

    “湲湲,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儿疯?”岑攸在冯栖川耳边问。她自从一次听到冯栖川和奶奶讲电话后,就一直叫对方的小名。

    热气抚在后颈,闹得冯栖川痒痒的。她手向后抬推开室友的脸,目光依然在劇本上,“我难道是第一天知道你神经吗?”

    岑攸愣了两秒,默然浅笑,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晚上,岑攸送明天要继续开工的冯栖川到地鐵站后,回到家在纸上写出从下午就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旋律。

    第二天,雨后初霁,冯栖川在片场忙得吃午饭时都要听程導讲戏,整个劇组的工作强度直接拉满。

    而同样的午饭时间,岑攸在聚论上传了一段视频,是她抱着吉他在镜头前自弹自唱,配文:“新歌《涟漪》,献给湲湲冯栖川。”

    “月光暗涌,

    芦苇的残骸低语。

    湖面上的双手,

    出现在即将沉溺。”

    之后短短半小时,#好听#便冲上热搜:

    “爆炸好听!!已循环!”

    “老岑,听我的,你的嘴只适合用来唱歌。”

    “这么好的朋友,一首歌也太少了,再来亿首!”

    “@各大音乐平台,赚钱啊,还不赶紧绑了老岑送进录音棚?!”

    “预感明天就能在大街小巷听到《涟漪》。”

    “别明天了,现在我们公司食堂里,同事们已经陆续戴上了耳机。”

    “老岑一发歌,黑粉就静音。果然大家都是对人不对事,骂人不骂歌。”

    ……

    即将进入腊月,冷空气像最无情的邪神一样折磨人。

    当执行导演大喊“杀了”时,整个剧组欢呼沸腾,像一群终于可以回归山林的野人,其中解脱之喜,不言自明。

    杀青宴上,醉了的程導淚眼婆娑,祥林嫂一样念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的确,从他不到四十的头发稀疏程度来看,这位导演的职业生涯难度不低。

    冯栖川坐在卫逾明身旁,心情亦是欢畅。

    《伏流》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从投资人到主创没有一个业內大佬,但这是她第一部 从头到尾参与拍摄工作的戏,跟大家也都处出了同事情。

    “祝我们大红大紫,大富大贵!”眾人一起举杯笑着高声道。

    杀青的第三天,冯栖川在客厅做瑜伽,当二德子告诉她银行账户变动时,她一个不稳,摔在瑜伽垫上。

    正斟酌歌词的岑攸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扶起她着急地问摔着哪没,是不是低血糖。

    冯栖川说没事,只是不小心,安抚好她继续去创作后,便盘腿而坐,闭眼假意休憩。

    【《伏流》片酬现已全部结清。经过我的计算,在扣除应缴税款、未来三个月内预计开销,以及紧急备用金外,您的储蓄已足够全款购入我为您挑选的商品房。】二德子在她脑海中说。

    冯栖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个便宜小演员,一年多一套房都赚出来了。虽然只是小县城普通小区里的三室一厅,但对大多数人都是一笔巨款了,娱乐圈是真尼玛挣钱啊。

    冯栖川平静地起身,用手机给卫逾明发消息:“谢谢老板,感激不尽,立马回老家买房!”后面再发了一张哈士奇狂喜奔跑的表情包。

    会议室,人事部主管正在汇报最新的中层岗位调整情况。

    长桌边众人边听边记,一副无比专注的模样。实则职场老人们都熟练使用一心两用技巧,大多注意着主位的大BOSS,一小部分用余光看坐在末位的卫逾明。

    前者不必说,后者这位空降集团的长公主,别说中高层了,就连保洁阿姨心里都清楚她是奔着继承大位来的。

    虽然最后她能不能成功继位还两说,但听闻过从分公司传开的卫女士英明类父、杀伐果断的名声,再加上老卫总的身体问题已经是几近公开的秘密,有人想着不能得罪,自然也有人想着从龙之功。

    卫逾明在笔记本上写下报告中的关键词,注意到手机振动,她打开看后,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冯栖川在二德子的帮助下,相当迅速走完了签合同、付款、联系装修师傅、收房一系列流程,只等后续房产证下来,她和奶奶就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她们的家了。

    忙完这些事,又因为工作要火急火燎往宸京赶,冯栖川累得一上车就睡觉。

    但想到收房那天,奶奶在毛坯房里从这个屋转到那个屋,以为她没看到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冯栖川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没有辜负奶奶给她的关怀,也总算是力所能及地替原主尽孝了。

    抵达宸京后,冯栖川只来及回家放下行李,洗漱一番,跟岑攸简单聊了几句买房很顺利,就出门前去约好的地点。

    坐在地铁上,冯栖川才终于有空问问二德子这次工作邀约的详情,“电影剧组怎么会选我?”

    电影圈属于是最难闯的,资源基本只在业内几家大公司间流动。

    她一个只演过电视剧的芝麻小演员,能拿到试镜机会都算气运逆天,竟然直接被邀请出演了,这是祖坟烧起来了?

    【是导演雷恪看了您在《烬天》中的表演,而且您的片酬……】

    “我了解了。”冯栖川打断了二德子后面的话。

    她性价比一绝的事早已是全网皆知,网友们都给她上尊号“促销型演员”了,调侃她为了有工作不惜低价出售劳动力,绝望的文科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云云。

    所以,大可不必再重复。

    “是因为云介的话,看来要给我反派角色。”冯栖川猜测。

    果然,在饭馆的包间里,一桌的主创酒酣耳热时,雷导告诉她,她要演一个边境走私小头目,既走货也走人的那种。

    在座的都是未来的同事,当着众人面冯栖川保证道:“虽然我没还演过罪犯,但我回去就尽全力钻研角色,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光头壮汉雷恪只看外貌比黑/道大哥还像大哥,但实则是个爱说爱笑的文艺中年。

    他哈哈笑起来,接着对冯栖川道:“最好再学几句方言。”

    冯栖川斩钉截铁地应是。

    然而等第二天,二德子从国际音标开始教她宁州话,她恨不得一头撞在书桌上。

    “世上哪儿有好干的工作。”她抹着眼泪安慰自己。

    可让冯栖川没想到的是,更考验心态的还在后面。

    拍《伏流》的时候,二德子就找了相当多的警方内部视频给她学习,包括抓捕、审讯记录等等。当时她的关注点在警察身上,研究的都是警察的心理活动。

    而这次同样的视频,她是要把自己代入犯罪者的身份,学习法外狂徒的思维和心理。

    还没正式开机,冯栖川就感觉自己已经变态了,最近岑攸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第23章

    《锈钉》的取景大多在宁州, 正月初六是迷信制片人选定开机的黄道吉日。时间紧任务重,全组人年前就得出发一路向南。

    于是春节冯栖川自然是没法回南襄了。

    跟奶奶视频说过年不回家时,老人难掩失落, 但还是安慰她:“没事,你工作忙就……”

    “所以我给你订了来宸京的机票, 我托朋友当向導,带你春节好好玩一圈。”冯栖川打断奶奶的话道。

    岑攸进入视频画面,表情得颇有些拘谨, “奶奶好, 我叫岑攸,是湲湲的朋友。”

    有这个主意,起初是因为岑攸埋怨冯栖川留她一个人过年,冯栖川则回:又不是只留下你,奶奶也一个人在老家呢。

    然后她开玩笑地说:“不然你们两位留守人士凑一起过年?”

    岑攸想了想,“也行。”

    冯栖川先是笑笑, 接着看室友一副认真的模样, 她愣住思索一阵,的确也行啊!

    一则奶奶还没来过宸京, 二则也免得岑攸年夜饭随便对付了。

    对此, 宋兰芝是拒绝的。家里刚買了房子,现在还在装修,哪能再花那个旅游的钱?但她拗不过冯栖川的机票没法退和岑攸一再劝说,只好同意。

    宋兰芝嘴上说孙女一点儿不想着存钱、大手大脚,在邻居因听闻孙女接她去宸京过年而夸赞冯栖川孝顺时,心里乐得像春天提前到来一样百花盛开。

    腊月二十七,她提着大包小包自己晾的腊肉香肠等年货,人生中第一次前往首都。

    宋兰芝做了多年小生意, 是个热情大方的老太太,在听说岑攸跟自家孙女住在一起,两人守望相助后,对她更是无比亲热。

    岑攸性子冷傲,但还是知道尊老愛幼的,再加上面对着宋兰芝那个对人好的劲头,只用一天,两人相處就变得熟稔自然起来。

    冯栖川每次视频,听她们说今天去哪儿玩了,買了什么、吃了什么,就知道她们相處得比自己想象的还好。

    因此即使整个春节她都独自在宁州忙碌工作,过得也很有满足感。

    《锈钉》是一部很有黑色幽默的邊境犯罪電影,主要讲老油条民警卢锐本来卧底卖/淫团伙,却阴差阳错误入贩毒组织,最后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

    電影同时表现在邊境靠从事各种犯罪活动为生的一系列小人物的生存样态。冯栖川所饰演孟昭的就是此类小人物,也是電影唯三女性角色中戲份最多的。

    孟昭是被拐卖到邊境山中的,她反杀了人贩子和买下自己的所谓丈夫后,留在边境做起走私生意,并将名字从孟招娣改为孟昭。因为性格狠戾且随身一把小刀,道上人便都叫她刀姐。

    在电影里,孟昭是个只认钱的角色,她可以为了钱帮男主一把,可以为了钱送她的第一打手兼男友去死,最终也为了钱死在毒枭枪下。

    冯栖川想不通雷導怎么会因为云介而找她演孟昭,这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云介傲中带蠢,刀姐利欲熏心。

    于是剧本围读时,她就委婉地问为什么会选自己。

    “我看了《烬天》。”雷恪端着茶缸,非常直白地说,“你演坏人,既演得足够坏,又能讓觀众哪怕知道你的坏,也控制不住地愛你。这可是一种天赋。”

    好嘛,我这什么极品坏才,冯栖川心里吐槽,面上还得受宠若惊地谦虚感谢。

    夜晚,荒凉的河边,流水声透着讓人汗毛倒竖的凉意。

    “电视剧里说,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听起好惨哦。你问我,为哪样不跑嘞?可不可能因为,头狼是我?”孟昭看着卢锐笑得甜蜜,眼中一片冰冷。她像拂去眼前灰尘似轻轻摆手,示意手下的人。

    一镜结束,雷恪把演员们叫到跟前,挨个给说了说下一镜特写他想要他们是个什么状态。

    最后到冯栖川时,他犹豫了两秒道:“其实你可以稍微收一点,就是……”

    雷恪不知道怎么该表达,孟昭这个角色只是个小罪犯,真没那么坏、那么气势磅礴。

    但冯栖川又演得太好了。

    从开机到现在,他一直试图拍出黑/道底层人物狠辣残酷,以及他们为了蝇头小利就以命相搏,血腥得像绞肉机一样的生存环境,却一直抓不住那种感觉。

    而冯栖川却完美地将这些表现出来了。

    雷恪甚至有预感,只要电影能顺利上映,她演绎的孟昭大概率会是十分出彩且抓人眼球的角色。

    冯栖川疑惑地看导演,她此刻还在戲里,眼神透出淡淡的兽性。

    “……算了。”雷恪跟她对视片刻后道,“你还是按你的想法来。”

    这样的表演如果不能出现在大荧幕上,他都替觀众们可惜。

    至于为什么一个小走私犯气场强大得像黑/帮教母?雷恪认为观众们会自己想通的。

    宁州地处西南,在北方天寒地冻时,气候堪称温暖如春。

    冯栖川一边跟饰演她戲中男友杜岩的演员走戲,一边酝酿情绪。

    下一镜是因杜岩莽撞惹出大祸,孟昭已经打算送他去死后,两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孟昭冷酷,但并非毫无人性,她心里做好了决定,而此刻情绪却是复杂的,有不舍、伤感,甚至怜惜。

    既是怜惜杜岩,也是怜惜她自己。

    装潢老旧的小面馆,在有着一层擦不掉的油光的餐桌前,两个演员相对而坐,不远处是围着他们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我好像猜到自己要死了。”饰演杜岩的賀劭在等待切换镜头的间隙,似有所感地说。

    正闭着双眼放松情绪的冯栖川睁眼看向他。

    女演员并不自知她的眼眸中浓烈的情感像几欲噬人的深渊,却又似盖着一层玻璃,让人忍不住探究地向前迈步。

    賀劭被这目光牢牢吸引,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睛,“就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一点儿杜岩的情绪。”

    他被冯栖川带入戏了,也彻底理解了雷导之前说的话。

    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性格内敛,还有些书卷气的女演员,演起反派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冯栖川端详面前的贺劭。

    他个子近一米九,皮肤小麦色,蜂腰猿背,一身腱子肉,加上角色妆造,完全是个粗野蛮荒之气横溢的硬汉形象。

    她之前只觉得贺劭打戏挺好,一招一式爆发力强悍,没想到现在他文戏也细腻起来了。真是个敬业的演员,拍摄中也不忘进步。

    “你爱我,别表现出来。”冯栖川对他说角色的情感逻辑。

    贺劭看看她,点了下头。

    作为《心刃》的女三,参加剧宣是冯栖川的工作之一,也是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条款。

    不过二月中旬开发布会时,冯栖川正在宁州拍摄《锈钉》,实在分身乏术。在跟片方宣传人员沟通过后,对方表示理解,并同意把她的宣传活动往后排。

    于是后续颍川卫视买走《心刃》首播权,并将其安排在黄金档播出,其他主演们接连上各档综艺、真人秀节目时,冯栖川还在片场逞凶斗狠。

    因此还被网友们讨论她怎么一直没参与宣传活动,棉絮小组的热门帖子问:“柳蓁儿爆火,FQC怎么一直不露面?”

    “直接说冯栖川得了,她又没粉圈,还怕被冲吗?”

    “她本人没有,但角色粉正在拍马赶到。”

    “阿七正在《锈钉》剧组拍戏,所以抽不出时间。”

    “一天都抽不出来?她是从月瑶开始就不露面的,可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是演员,不需要疯狂刷脸,演好角色大家自然会爱她。”

    “美貌和演技难道是靠宣传?观众都有眼睛。”

    “不是说没有本人粉丝吗?怎么光说个露不露面,就炸出来一大片?”

    “因为FQC的角色粉其实分不清角色和她本人。”

    “握草,掌握真理之人出现了!”

    “!!!一阵见血!我说为什么,我的一个朋友认为FQC是温柔甜妹,另一个认为她是公主性格,而我觉得她本人应该是个忧郁文青!”

    “笑死,月瑶、云介、柳蓁儿,一下就知道你们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冯栖川的戏了。”

    “我发现讨论这么久,竟然没一个人质疑爆火这件事,这还是你絮吗?”

    “哈哈哈,某些人的粉丝牙都咬碎了,也没法阴阳嘴硬。”

    ……

    春天过去一半时,冯栖川从《锈钉》杀青。她离开满城花开的宁州后却并未回宸京,而是直接前往颍川。

    大约十天前,片方宣发告诉她计划让她参与录制《话匣闲谈》,问她想法如何。

    《话匣闲谈》是颍川卫视一档谈话节目,每周六晚上九点播出,光看时段就知道其影响力和份量之重。

    冯栖川惊了一下,她还以为会安排她参加路演或者在综艺里给主演们镶边之类的,没想到是要上谈话节目。

    但时间上她确实有空,不好再推脱,也问了二德子没什么问题,便向对方表示接受。

    “是哪位老师带我上节目?”冯栖川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答:“这个老师你可能有点儿误会,电视台那边是想录一期你的单人采访。”

    “啊?”

    “因为观众特别喜欢柳蓁儿这个角色,颍川卫视就……”

    哪怕后续有二德子跟节目组持续沟通洽谈,到达电视台后,冯栖川也跟主持人贾穗提前进行了一番轻松愉快的交流。但等正式开始录制时,面对摄影机和现场二百多观众,冯栖川还是心慌到喉咙发紧。

    这跟拍戏时一点儿都不一样,在片场镜头前的是角色,而现在身处众多视线焦点的,是她本人。

    第24章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面对剧组之外的镜头。”结束同观眾的问好后, 賈穗对冯栖川说。

    冯栖川今天一身棕色西裤和剪裁略带设计感的白衬衫,坐在舞台中间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于身前, 姿态拘谨。

    正因肤色白皙,她从脸一路紅到脖子便十分显眼, 声音也发颤,“对。”

    观眾和賈穗都被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

    “别紧张,我们只是和观众一起聊聊天。”卷发紅唇, 一贯以大胆犀利著称的主持人安慰她。

    之后賈穗先问了一係列关于她个人的问题, 冯栖川都回答得很简短。

    但却没有人觉得她在敷衍,录制现场反而时不时响起观众们的大笑声。

    当贾穗试图煽情地问:你和奶奶一起摆摊是不是很辛苦?

    冯栖川羞涩回答:不辛苦,有钱赚。

    问: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

    答:没找到其他工作。

    问:对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希望出演大制作女一号吗?

    答:希望一直有戲拍。

    问:那萬一没有戲呢?

    答:大概要再就业吧。

    贾穗都有些忍不住笑,录制前她还担心冯栖川太腼腆,现在看来话少也不耽误节目效果拉满。

    “演員不是都要解放天性吗?你这么内敛,在片场怎么办?”她丝滑地轉换话题问。

    谈起拍摄, 冯栖川略微放松了些, “在片场我是角色,角色有她自己的性格。”

    “意思是你会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那样, 去进行表演?”

    冯栖川思考片刻后点头, “对。”

    “怪不得你把柳蓁儿演绎得这么好,”贾穗轉向观众问,“大家都很喜欢,是不是?”

    “是!”观众们熱情高喊,间或响起“蓁儿”的喊声。

    大家情绪高涨得贾穗都惊讶,她接着按台本给正播出的《心刃》宣传了两句,然后继续问冯栖川:“你作为演員,认为柳蓁儿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冯栖川沉思, 回忆拍摄期间她的心理状态:“她是游离且矛盾的。一生遭际,从来都由不得她自己。”

    “而宗翰海是那个唯一爱护尊重她的人。我想对柳蓁儿来说宗翰海应该是非常重要,甚至最重要的?”贾穗把话题引向剧中的感情线。

    “我想不是,”冯栖川却缓缓道,“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书籍。当她的躯壳被困住,书籍能带着她的灵魂飞越过千萬重山。”

    贾穗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着接话:“原来如此,柳蓁儿的内心世界是非常充盈的。”然后她才顺畅地抛出情感话题。

    从颍川回到宸京,冯栖川原本计划休息一段时间,还跟岑攸商量着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一起去旅个小游。

    《锈钉》片酬到账后,她手里资金不再因买房而紧缺。且她现在已经能稳定收到戲约,虽然不是小剧组,就是小配角,但工作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因此冯栖川并不急切于有更进一步发展,也拒绝了所有广告、节目邀约。做任何事业,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方能细水长流。

    然而,二德子推荐她去试镜一个角色。

    全知全能的网络之神,并非人类的命中贵人,再次将机遇推荐到冯栖川面前,她没傻也没飘,毫不犹豫抛开计划,按係统说的去联系剧组。

    旅游的确使人愉悦,但还是好角色更难得,可遇而不可求啊。

    别墅的游戏房,大大的落地窗被紧闭的窗帘遮挡住其绝佳采光,太阳西行、星子闪现,时间的绮丽也没能被欣赏。

    电竞椅上,又输掉一局游戏的余醴烦躁地扔下鼠标,抓过喝到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

    可是仍然心烦,冰镇啤酒变温了、易拉罐上水珠弄湿手、桌面上圆圈样水渍、下午柯嶼说的话,一切都让余醴不爽。

    她将空罐子随手撂在桌上,转动椅子从柜子上小冰箱里又拿出一听,打开后大喝一口,凉意从嘴到胃传遍身体,才感觉心气稍顺。

    余醴最喜欢啤酒,最讨厌白酒和红酒,尤其是宴席上推杯换盏的白酒,和在道貌岸然的人的高脚杯里摇晃的红酒。

    她打了个酒嗝,将啤酒放到桌上,解锁手机,屏幕界面依然停留在与冯栖川的聊天对话上。

    余醴对着她躺平表情包的头像发呆一阵,没有打出一个字,按了下手机电源键又撇回桌上。

    能说什么呢?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聊些无关痛痒的话?

    还是提醒她,因为《心刃》跟我主演的新剧撞档期,而且压得后者收视率曲线无法上扬,所以片方和我的经纪团队已经商量好发你的黑料来开刀?

    “崔霄才是第一主演,他劈腿也有实锤,爆这个不是更好?”在柯屿的办公室里,余醴坐在沙发上问。

    冯栖川只是《心刃》女三,而且跟女制片人雨天同打一把伞罢了,两个人就算搂得再紧,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崔霄背后资本不小,他身上还有几部大制作,各方都在保他,否则哪能现在也没露出原形。”柯嶼翻着与品牌方草拟的代言合约,仔细审阅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别小看冯栖川对《心刃》的影响,她演得实在太好了,不是吗?”他眼睛也不抬地说。女一女二加起来,可都没有她一个角色熱度高。

    余醴清楚柯嶼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他们共同的利益,她沉默一会儿后直接起身离开。

    留下柯嶼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

    余醴又喝了口酒,想休息一会儿再打游戏,可其他娱乐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有趣。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点开聚论热搜榜,观摩同行们现在都在出什么洋相。

    热一不是丑闻,无趣。

    又一出剧宣新花样,虽然是自己的剧,但也很无趣。

    只有粉丝会关心,路人阴阳联合国知道吗的大事,无趣。

    一直往下翻,看到第31#冯栖川 话匣闲谈#时,余醴愣了一下,只感觉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说曹操曹操到。

    她点进词条,《话匣闲谈》节目组发的视频片段已经有两千多评论,一万多点赞:

    “哈哈哈,《因为找不到工作所以出道了》”

    “社恐且诚实,话少但搞笑,好重的活人味(吸猫.jpg)”

    “是书籍带蓁儿的灵魂飞越千万重山,看到这儿我眼泪都出来了。”

    “聊自己:憋出几个字好难

    聊角色:那我可太有话说了”

    “完全能看出来演员有多专注于角色,怪不得演技那么好。”

    ……

    看起来挺有趣的样子,余醴撑着下巴心想,搜到视频网站看节目。

    冯栖川一出场,弹幕就在说“太腼腆了”、“i人”、“感觉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看得余醴只想说网友们的眼睛真是雪亮。

    当冯栖川一派天然地回答进娱乐圈是因为没找到工作时,余醴一下被逗笑了,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又好笑又心酸”。

    主持人问没戏拍要怎么办,冯栖川说再就业说得天经地义时,余醴更是笑得拍大腿。

    视频里高赞弹幕也很有趣:“冯栖川:演员,一种工作罢了”、“不上班你养我啊?”、“哈哈哈快给她戏拍”。

    看完节目,余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仍有笑意。

    聚光灯下,是名利的漩涡,亲情、爱情、友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吞噬、绞碎。

    余醴厌烦那些假装热情的笑脸、故作亲密的语言,她不肯表演无害,她就是爱争爱抢。

    她了解太多光鲜亮丽、冠冕堂皇的同行们私下有多无耻腌臜。

    所以,如果未来冯栖川背刺我的话,我会问心无愧地恨她。余醴做好了决定。

    她解锁手机,打视频给柯屿,正要跟他说崔霄的料效果更好,别在冯栖川身上浪费钱。就听经纪人道:“诶,巧了,我正打算过会儿打给你。”柯屿坐在桌前,手上整理着文件。

    “怎么了?”余醴在心里琢磨措辞,她可不想表现出维护冯栖川的样子。

    “刘总叫停对冯栖川的攻势,拍板把矛头对着崔霄了。”柯屿说。刘总是片方最大老板,影视公司总裁。

    余醴愣住了。

    柯屿以为她是惊讶,他之前同样惊讶,也是打听到详细才明白,“那个跟冯栖川亲密的女制片人,你知道她是谁?”

    “卫逾明,畅销书作家。”余醴说。她当然知道,在看到片方从狗仔手上买来的照片之前,她就从冯栖川那儿听说过这个人。

    “不止哦。”柯屿摇摇食指,一脸神秘,“她亲爹叫卫仲怀。”

    如雷贯耳的名字一响起,余醴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看看电脑里的游戏,再看看自己的手机。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柯屿略有些激动地说,“我听到也差点吓死。幸好刘总勤政,多问了一句,而且他以前见过卫逾明一面。不然等事情真搞起来,我们都得回家吃自己了。”

    余醴依旧大脑宕机中,她朋友这是交了个什么朋友?

    “这事别往外说,刘总特意叮嘱过。”柯屿压低声音道。

    第25章

    CBD片區內的快餐店每个工作日的午饭时间都宾客盈门, 上班族们坐在餐桌前既补充能量,也享受短暂的娱乐放松。

    丁昱吃着盖饭,不经意看到旁边餐桌一个姑娘戴着耳機泪眼婆娑, 发现她面前的手機里正在放宗翰海身死的一幕,瞬间就理解了。

    《心刃》是最近最火的剧, 虽然播到后面因为男主角演员的丑闻受了些影响,但仍被称为權谋剧的又一经典之作,剧里朝堂斗争自然是让人心惊胆战、爽到出汗, 且男配和女配的感情线也格外打动人。

    谷站上有关《心刃》的剪辑视频, 十个里有四个內容是宗翰海和柳蓁儿的爱情。而且不管bgm是哪首歌,只要音乐低沉下来,弹幕里就刷满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灵魂伴侣只有死亡能拆散”等等。

    十个里还有两个纯粹是剪柳蓁儿的美貌,已经有up主高呼要女演员把古装焊在身上。

    而最近的古装美人视频里,则是十成十必有柳蓁儿。

    短视频平台上《心刃》相关也很多, 热度最高的已经有一千多万讚, 是忧愁的柳蓁儿为数不多的笑容合集。视频下热门評论:

    “一下理解烽火戏诸侯了。”

    “我的蓁儿,你笑得这么美, 却生错世道(大哭.jpg)”

    “古人说遗世独立、倾国倾城, 原来诚不我欺。”

    “我告诫导演编剧,必须给蓁儿一个好结局,否则你们就会见识到什么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拳头.jpg)”

    “昨晚《心刃》更新的两集,你们看了吗?”丁昱问同桌的同事们。

    新人小李点点头说:“宗翰海死在蓁儿怀里的时候,给我看哭了都。”

    “我也看了,柳蓁儿是最可怜的。”王哥評价。

    孫大姐有异议,“我还挺满意蓁儿的结局的。她余生给宗翰海守墓,也算不再漂泊, 安稳下来了。”

    王哥立刻反驳,“以柳蓁儿的美貌,她真能安稳?”

    “难道她就非得再找个男人?”孫大姐皱眉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跟她找不找的也没关係。”王哥纠正她的误会,侃侃而谈,“你细想,失去了宗翰海的權力保护,柳蓁儿的处境其实是更危险的。因为她不是怀璧其罪,她本身就是和氏璧。”

    这话说完,不光他们一桌,后桌的几个人也停下聊天听他分析。

    “都不说剧里了,现实里,咱们那个最大甲方赵总,之前不是在好友圈发过柳蓁儿的剧照,还说什么‘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把她比喻成巫山神女。我前天开会还不小心看到,上头郑总的电脑屏保都是柳蓁儿。”

    众人都听得若有所思,孙大姐尤其不高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古今啊,从来都不缺有钱有势的人。柳蓁儿想安稳,可以她的身份地位,她做得了主?”王哥最后总结,端起茶杯一副懂的都懂的样子。

    丁昱沉默一阵,见同桌迟迟没人再开口,便谈起最近的国际政治,将这一篇掀过去。

    上完一天班,唯有晚上躺在床上玩手机时丁昱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打开国内最大的问答社區识原,开始键政热身,没想到推荐里刷出提问:“如何評价《心刃》中的柳蓁儿?”点进去回答已经有二百多个。

    这角色最近实火啊,丁昱感叹。

    六千多个讚同的回答在最上面:

    “我是先看原著小说再看的电视剧。黄禹在宗翰海死后,赠与他的爱妾盘缠,送她随棺椁回乡这段剧情,剧里跟小说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动。而且小说也描写过柳蓁儿的外貌是闭月羞花、绝代风华。

    “我看书的时候,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段有丝毫异常。虽然我爱看后宫文,但主角也不必见到个美人就不放过,色中饿鬼太低级了。

    “可是,电视剧看到这儿的时候,我感觉男主已经不能说是柳下惠了,他纯太监吧?

    “柳蓁儿一身孝服,眼含泪光,盈盈下拜……艹,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动心?!(剧照.jpg)”

    丁昱想想,还真是,于是保存下图片点了赞,打开评论:

    “我也先看的小说,宗翰海收下蓁儿这段,我本来没多想,性贿赂罢了。看电视剧,卧槽,怪不得那么多官迷,老登们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这样的美人才叫美人计,也唯有对着她,宗翰海才称得上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其他影视剧里纯纯对着丑人演傻子,糊弄观众。”

    “蓁儿湖边散步,那背影真给我迷得找不着北。第一回 知道什么叫弱柳扶风。”

    “黄禹算什么爽文男主,宗翰海才是最爽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我先前看书对宗瀚海的同情,在蓁儿刚出场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老宗这福气都享到头了,嫉妒死我。”

    ……

    一群LSP,丁昱看得好笑,收起评论往下翻,是个有五千多赞同的回答:

    “我一直特别讨厌男频文里的风尘女子角色,因为她们要么是轻浮妖女,要么是等待被拯救,一点儿都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像小猫小狗一样。

    “看剧的间隙我去补了原著《九鼎》,小说里的柳蓁儿完全是这个刻板印象的典型案例:身世悲苦,好似无主珍宝,先被男配呵护,后由男主救赎,而她只是男人们展示道德优越的工具。

    “我现在只真心希望《心刃》赶紧停止宣传改编自小说,原著对剧里的蓁儿都能构成侮辱了。

    “柳蓁儿一角会这么受大众喜爱,编剧和演员功劳最大。

    “电视剧里的她才华满腹、心性高洁,多愁善感,但从不自轻自贱。她跟宗翰海一样的心係天下,一样为情势所迫、世俗相逼。两个人从来都不是权与色的关系,而是因精神共鸣相知相爱。

    “剧里有很多触动我的细节,比如柳蓁儿起初对正妻程氏是很尊重的,并且默默忍受对方的言语羞辱。但在她看到程氏无故磋磨儿媳后,她对程氏的态度就只剩下冷漠了。

    “还有宗翰海被谕旨斥责后,妻儿弟子怕被牵连,离京的离京,躲远的躲远,只有柳蓁儿愿意陪伴他,甚至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宗问她为什么不走,她没哭也没说什么情情爱爱,而是笑着说:我还没听你讲完《尚书》。

    “这些都让我能感觉到,柳蓁儿不止是曾经名动天下的歌伎,不止是深宅后院中受宠的小妾,她有她的灵魂和思想,她在困顿流离中依然保持着自我。

    “柳蓁儿是我看过的,在封建背景中塑造得最好的女性角色之一。因为她不仅凄楚动人,也从未被规训,从未屈服。”

    丁昱挠挠头,他此前只是觉得柳蓁儿很生动鲜活,让人心疼,还真没想这么多。他点到评论区:

    “仅凭美色走不进宗翰海心里,更走不进观众心里。因为再怎么漂亮的花瓶,也不过是个物件,没法让人动感情。”

    “宗柳的感情线比男主和女一女二的三角纠缠动人百倍,后者放其他剧里算正常水平,但和宗柳一比较,就显得浅薄俗套了,更别说男主还是崔霄。”

    “我最喜欢的一点,就是蓁儿作为弱者,却从不自困于弱者的地位。”

    “柳蓁儿的演员叫馮棲川,很擅长赋予角色丰满的灵魂,她之前演月瑶、云介,也是把设定单薄的角色演活了。”

    “我也是很讨厌老夫少妻之类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的情感关系。但柳蓁儿和宗翰海完全没给我这种感觉,反而让我终于体会到无关乎年龄和地位的灵魂之爱。”

    “柳蓁儿和宗翰海漫步雪中的那一幕特别感动我。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偎。”

    “权谋剧里拍出了淡淡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情,主创是真的牛逼,当然崔霄除外。”

    ……

    丁昱闭上眼睛思索,的确,跟柳蓁儿一样美的角色他不是没见过,但却从没有过一样的动容。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馮棲川”,打算看看评论里说的演员演活了的另外两个角色。

    《千烽火》的选角导演看到馮棲川第一眼,就把她排除在了选项之外。因为即便她此刻是素颜,也太过漂亮,跟战争年代的大背景不是一个画风。

    但等演员开始试戏,她眉眼间淡淡的透出坚毅,因微表情的变化,面相都显得老实质朴起来时,他又把她拉回了待定名单内,交给导演最后定夺。

    冯栖川并不知道因她的长相而差点发生的波折,成功得到二德子说的角色,她很开心,而更开心的是,片酬涨了!

    “因为这个剧组够大方,你才推荐给我是吗?”冯栖川感动不已,系统真是为她考虑得面面俱到。

    她在剧组打工这么久了,真没见过主动给涨薪的老板。

    【并不是。推荐您出演姜雨舒一角的首要原因,是我经过分析,《千烽火》有95%的概率能在第一综合频道首播。】二德子的机械音充满理性,毫无感情。

    原来是职业规划的一步,冯栖川恍然大悟,为自己掉钱眼里而感到哭笑不得。

    的确,她参演的前三部剧都是在地方卫视播出,《伏流》则是起初就定好了网播,平台间天然的差别摆在那里。

    更何况在题材上,也注定这几部剧收视群体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战争剧再加第一频道,妥妥的老少皆宜,国民度upup。

    冯栖川理解了二德子的良苦用心,沉甸甸的压力让她120%地投入到工作中。

    第26章

    《千烽火》剧情的时间是从近代的軍閥混戰开始, 到新时代的立国之戰结局。故事主线是杨家三代人在硝烟戰火中各自的人生际遇,几乎每个人物都有历史原型。

    杨家祖父于甲午海戰浴血,经历丧权辱国之痛, 从此终身背负伤残与愤懑。

    父辈有两子,一个效力軍閥, 身死割据纷争之中。

    另一个,也就是男主角,青年时不愿坐视国破家亡, 而从旧军阀中投身到革命军, 但漸漸的,自己却成了新军阀,队伍也日益腐朽堕落。

    后来他与侵略者拼死搏杀,保家卫国。终于胜利,他既不想与同胞兵戈相向,更看清了统治者对内剥削、对外卖国的真面目, 因此离开行伍, 卸甲归田。

    杨家第三代,二子一女, 二子皆年少便随父从军。

    老大杨望津抗战时做了地下党, 解放时战场起义,建国后随队开赴半岛,立下赫赫战功。

    老二杨临峰一心功名利禄,起初不理解父亲,更不理解哥哥,最后撤退海岛心灰意冷,与家人天各一方。

    小女儿杨归远海外学医,信仰坚定, 学成归国隐姓埋名在敌后从事战场救护工作,直到解放后才与家人重聚,终身奉献于国家医疗事业。

    冯栖川将饰演的薑雨舒,表面身份是政府职员,实则是地下党情报战线上的一员。

    机缘巧合下杨望津与她相识,并在经历一系列事件后,对她情根深种。

    薑雨舒多次拒绝杨望津的追求,起初是因为两人三观完全不合,她毫不动心,后来渐渐被打动,却碍于身份和理念的种种隔阂。

    在他们的感情在各自内心发酵的同时,眼见百姓流离失所、被欺压屠戮,杨望津的思想逐渐发生转变,并终于知晓了薑雨舒的身份。

    他开始认同她的理想,甚至为她搜集情报打掩护。在意识到山城方面的消极抗战后,杨望津彻底转变立场,加入了地下党。

    最终情意相投、志同道合的二人才结为夫妻,一生相依。

    冯栖川仔细研究了剧本,发现全剧搞笑桥段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在姜雨舒和杨望津的互动上。

    当然,正剧哪怕搞笑,也是利用信息差、弄巧成拙等手法一本正经地搞笑。而在整部剧中处于这样的生态位,那么她处理与杨望津的感情戏时,就得拿捏好分寸了。

    痴男怨女,绝对不行。姜雨舒是位不惧牺牲的战士,对她而言,信仰大义远远高于小情小爱。

    冷心冷情,也不对。姜雨舒又不是利用杨望津,他们之间应该是纯洁的革命爱情。

    所以,克制欢喜,动心装作无心。冯栖川在即将写满的厚笔记本上记下对角色的感悟。

    六月的南方,最让冯栖川讨厌的天气就是先雨后晴。先加水再开火,把人像螃蟹一样蒸。

    她穿着旗袍戏服坐在场边,跟饰演杨望津的演员倪宴对词,小风扇呼呼吹也止不住出汗。

    现场制片突然提着两杯饮料走过来给他们,对她说有人来探班,想见她一面。

    冯栖川疑惑地看看制片,又看看四周。有两个没见过的人正在片场里四处分发饮料,显然是来探班的人请的客。

    好吧,不给饮料面子,也得给现场制片面子。她起身跟对方走向休息室。

    【拒绝她。】二德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同时现场制片一边走一边说要提前恭喜她。

    冯栖川顿时心里拉响警报。

    开着空调的休息室里凉意十足,从沙发上站起身的短发中年女人伸出的手,握起来又滑又冷。

    “你好,我叫車瑤,是松月经纪公司总裁。”两人握手后,女人自我介绍道。

    冯栖川整个人都麻了。

    她听说过眼前的人,車瑤,业内大名鼎鼎的经纪人,也参与过大热电影的出品,捧出的大明星一双手数不过来,签約藝人还有一线影后、国际影帝。

    她到底怎么会找上自己呢?冯栖川有一种非福是祸的感觉。

    車瑤笑容亲切,语气温和,两人一坐下她就说起自己在看过《烬天》后,便认为冯栖川的演技天赋前所未有,后来再看《心刃》更觉她努力奋进。她实在为演藝界有如此后起之秀而大感欣慰喜悦。

    这一通恳切走心又毫不流于谄媚的夸赞,简直说进了冯栖川的心窝,给她听得飘飘然,完全忘了之前二德子的提醒。

    車瑤接着委婉说起两次自荐做她的经纪人都被拒绝,问她是否有什么顾虑。

    冯栖川沉默,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邀約的事。

    【是我拒绝的。】

    二德子的声音让冯栖川心中一激灵,总算重启了被甜言蜜语按掉的警报。

    首屈一指的知名经纪,非常符合系统早前便说过的有人脉、有资源的条件。但二德子一声不吭就替她回绝,这其中必有缘故。

    见女演员不语,车瑶笑容不变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这么谨慎,其实我反而很高兴,这说明你对演员这项事业是有清晰追求的。”她含笑,轻柔的话语中满是肯定。

    “经纪合约对艺人的发展太重要了,不合格的经纪人不仅不能为艺人争取应有的待遇,还会使艺人错失良机,阻碍他们的成长。”车瑶将心比心地说,“我这次专程来见你,就是希望可以通过我们面对面的交流,来了解你真正的想法和需要。”

    要不是提前知道有炮弹,冯栖川绝对躲不过这么厚的糖衣。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青睐,也很感激您屈尊而来。”她轻声道,遵守社交礼仪打开合同阅读。

    当冯栖川看到九一分成三年期,两部成本至少两亿、著名導演执導的电影女一作为保底资源,每年底薪七位数时,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也瞬间理解二德子为什么让她拒绝了。

    看到女演员的情绪变化,车瑶脸上笑意更深。

    大致将合同看完,冯栖川竭力稳住颤抖的双手,将合同放在桌上推回去,垂着眼睛道:“多谢您的厚爱,但我只是个小演员,很抱歉辜负您的美意。”

    车瑶仿佛半永久扬起的嘴角弧度小了一些,她注视了冯栖川一会儿,并没有收回合同,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上面。

    “你太过自谦了。像你这样既外貌出众又有精湛演技的演员,理应有更远大的前途。”车瑶的声音依然带着轻软的笑意,“我会等你的电话,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重新做决定。”

    【真正想签下您的不是车瑶,而是她背后的人。作为系统,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您的身心免受不可抗力以外的侵害。】二德子没有说得太详细,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实拍准备!”执行导演喊道。

    冯栖川收回思绪,全身心沉浸在角色中。

    车瑶不知何时已带着她的人离开剧组。

    第二天,仍是忙碌的拍摄工作。

    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倪宴开口问冯栖川:“你昨天……没跟车总签约?”

    冯栖川震惊地看他,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然后她看看同桌其他人望着她的眼神,好嘛,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倪宴摸着鼻子讪笑不语。

    “是给的待遇不好吗?”《千烽火》女主角,在剧中饰演杨望津母亲的前辈演员苏凡八卦地问。

    冯栖川失笑摇头,满足同事们的好奇心,“是给得太好。”

    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没有谁是娱乐圈新人。即使冯栖川言犹未尽,众人也已豁然开朗,个个心照不宣。

    一片安静中,仍然是倪宴第一个开口:“我也讨厌吃馅儿饼。”

    苏凡喷笑出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其他人也都笑起来,还有故作怪声起哄的。

    冯栖川就坐在倪宴旁边,被他撞到肩膀斜了身体,不禁扬起嘴角。

    是了,天上掉的馅饼,当然不吃为妙。

    导演史跃挂掉电话,发出一声嗤笑。潜规则不成就打压,想给他的剧换角,到底是脸大如坑,还是过于小瞧他?

    史跃当了二十多年导演,《千烽火》也是由司州宣传部、宸京广电局联合摄制,他是能稀罕那点儿蝇头小利,还是能怕人给他上强度了?

    他当初选中冯栖川,是因为她相貌和演技都够有说服力。

    姜雨舒是推动杨望津思想转变的关键角色,如果她的形象立不住脚,杨家老大这个象征意义重大的人物也就废了,整部剧的立意至少垮掉一半。

    而搞砸了《千烽火》这样的文宣重点项目,对史跃的影响能小吗?他难道看起来像个不懂权衡利弊的傻逼?

    史跃想想心头火起,打电话给制片主任,叫他扣掉带车瑶进片场的现场制片这个月的奖金。

    在那头一迭声的劝他消气中,他挂掉电话点起一支烟,抽到一半,思绪转到这件事的另一方——冯栖川身上。

    因女演员而节外生枝,让史跃感到心烦,但并不妨碍他因此更加看好她的前途。

    做演员,光凭老天爷赏饭吃,给张好脸,给演戏天赋是不够的,反而是给得越多,越端不住,结局免不了打翻成一地狼藉。

    人有多大的脑子,才能端稳多大的碗。

    而冯栖川就够有脑子。

    捷径好走吗?太好走了,又快又轻松。但绝走不长远。靠外力捧起来的,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合同优厚吗?太优厚了,影后也没有这个条件。可只要签下名字,有的事就是不想干也得干。否则,人家爱怎么折腾你就怎么折腾,雪藏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能想明白这两点,不简单呐。

    史跃将抽到过滤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继续伏案完善分镜脚本。

    第27章

    七月, 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連续几天每日拍摄十几个小时,《千烽火》劇组除導演外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苦不堪言。

    “史導这身体也太好了。”苏凡看了眼场内正激情工作的导演说, 她热得几乎是把后背贴在风扇上吹。

    倪宴“吨吨吨”地一口气喝完整瓶矿泉水,动静快赶上牛了。他一抹嘴说:“宝刀未老, 精神头比年轻人……”

    冯栖川拍了他胳膊一下,打断他后面的话。

    苏凡已经抄起了手边的纸扇向倪宴扔去。史导今年45,比她还小一岁呢。

    饰演男主的大前辈韩叙唐哈哈大笑。

    晚上终于收工回到酒店, 空调一开, 冯栖川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她还得坐在桌前,听二德子复盘她今天拍摄时的表现,哪里做得好,哪里不好,明天要注意改正。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1mA帮她抬起来, 电得冯栖川想死的心都有了。

    试问哪个穿越者能活得比她还累?

    手機铃声响起, 是餘醴打来的視频。冯栖川接通后,有气无力地说:“不打游戏, 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

    “難道我找你只有打游戏一件事吗?”躺在沙发上, 敷着面膜的餘醴不满道。

    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那你有啥事?”

    “我听说你拒绝车瑶了。”餘醴说。今天从某个长舌妇同行那儿听到这件事,当时餘醴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有些气恼,这么好的機会冯栖川怎么不抓住,是傻吗?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隐隐的窃喜,为了冯栖川不会突然离她很远,去到她要踮着脚仰望的位置。

    余醴之前问过长舌妇怎么回事。长舌妇只摇头说不知道, 满脸幸灾樂祸的嘲笑。

    她回家后纠结了很久,还是心一横直接打给冯栖川。冯栖川犯傻,不清楚车瑶的能量,她可太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的?”冯栖川困惑极了,到底是谁在传这些事?難道真有什么圈内百晓生,负责收集整理江湖消息吗?

    “圈子里連保密的事都传得风一样快。”余醴早已司空见惯,“资源在哪儿,大家的眼神就都死死盯在哪儿,像要饿死的狼一样。车大经纪人手里资源可多得很。”

    冯栖川听出了话外之音,“你想我签她的经纪约?”

    余醴移开目光,动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思索着淡淡地说:“她名声很好,算经纪人里能力最强的那一档了,人脉也广,据说对艺人还特别细致周到。”

    能讓你像坐火箭一样升咖,把我甩得尾气都吃不到。余醴在心里自嘲。

    冯栖川听明白了,“你是不知道她给我的合同。”

    “很苛刻吗?”余醴问。大人物好歹要装装体面,车瑶不至于搞奴隶条款压榨新人吧?

    冯栖川停下笔,详细跟她说了说。

    余醴因为震惊嘴张得太大,面膜都掉了。她第一反应是要催冯栖川立刻给车瑶打电话,过了这个村,往月球找也没这个店。

    但視频那边冯栖川沉静的神情,讓余醴过热的头腦冷了下来。

    她思考一阵后,倒吸一口凉气,“我艹,这条件好得过分了。”

    让出如此巨大的利益,是车瑶腦子坏了,突然大发善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啊,好得我害怕。”冯栖川诚实地说。

    余醴理解了,“怪不得。”

    陷阱上的蜜糖有多甜,里面的機关就有多致命。她入行这么多年,没少见因为抵不住诱惑而走歪了路的人。

    曾经年轻的她也是因为见识过天大利益背后的污秽惨烈,才没有做出什么头脑发昏的事情。

    诶嘿,她看人的眼光还真准,冯栖川跟她一样是明白人。余醴颇有些自得。

    但她仍然不免为冯栖川感到可惜,这样的经纪人,这样的资源,要不是别有用心,那该多好。

    余醴不好再说什么,怕戳到冯栖川的心。她生硬的转移话题问:“你什么时候杀青啊?”

    “计划是九月,但不确定。”冯栖川回答。她四月末得到角色,五月下旬开机进组,不知不觉到今天,竟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也太久了。”余醴撅嘴埋怨,“我好想和你一起吃大餐,下午看到一家阿拉伯菜,我还没吃过,你回来我们就去吃!”

    冯栖川忍俊不禁,连声应好。

    第二天在差不多的时间,看到卫逾明的电话,冯栖川心想她这屁大的事怎么传得这么广了?

    “在做什么?”卫逾明问。

    大厦高层宽敞明亮的单人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灯光璀璨的城市夜景,卫逾明坐在老板椅上,一手夹着刚点燃的细支烟,一手拿着手机。

    “总结今日工作。”冯栖川回答,“你呢?”

    卫逾明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跟你一样。”

    “同樂同乐。”冯栖川略带苦涩地说。

    卫逾明绷了一整天的职场面具,因这句话松懈一些,露出她真实的散漫不羁的笑容。

    她说起正事:“《伏流》已经通过播出审核,准备在八月初上线光栈,每天更新两集。”

    光栈是头部视频平台之一,冯栖川不禁开心,问道:“这么快就拿到许可了?”她记得是两周前通电话时,卫逾明告诉她《伏流》完成后期制作即将送审。

    “许可?”卫逾明头仰靠在椅背上,“网劇不需要什么许可。”

    “啊……”冯栖川想起来了,目前网剧才刚开始发展,还没野蛮生长到有关部门出台规定整治的阶段。

    “是我想岔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互联网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文娱产业重心转向新媒体是必然的发展趋势,上面的政策肯定也会随之跟进。”她随口道。

    卫逾明沉默两秒,神情从疏懒变得正经,坐直了身体,“稍等我。”

    “哦。”冯栖川应了一声,让二德子继续给她上课。

    卫逾明在电脑上打出冯栖川说的话,在“政策”两个字上划线标红。

    卫逾明进入集团虽然有老卫鼎力支持,但权力交接却并不顺利。

    天下,总得自己打下来才坐得最稳。威,得靠自己立起来才树得最牢。

    没有能让人信服的功绩,她卫逾明就笼不住军心。而手下阳奉阴违,她坐的位置再高,也不过是个摆设。

    卫逾明这些日子的确给集团做成了很多项目,可远远不够。一些高级经理人同样能完成的工作罢了,凭什么证明她是无可替代的掌舵人呢?

    她需要一个契机来树立威信,并且时不我待。而现在,这契机似乎有些眉目了。

    心念电转,卫逾明情绪却反而更放松了。

    她拿起手机转动椅子,面向窗外灯火说:“《伏流》成片很好,肯定会火。”

    冯栖川却制止她,“别说这种话,我怕变成反向预言。”

    “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卫逾明道。

    “这无关信心。”冯栖川轻声纠正她,“你知道剧组开机都得烧香拜神吧,其实就是求个心理安慰。越是牵涉巨大的事业,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拍得很好,却成本都只能勉强收回的片子,我是见过的。”

    更别说那种给投资人赔得以头抢地的。

    卫逾明难得听她说这么一大段话,故作严肃道:“看来我得找个庙捐捐香火了。”

    冯栖川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逾明也扬起嘴角,“我明白。你怕我失望。”

    冯栖川默然,不知何时起她和卫逾明发展出了老板下属间不应有的友谊,也说了以她的身份本不应说的话。

    一片安静中,卫逾明起身走到窗边,眺望林立高楼的霓虹照映夜空,“其实……《伏流》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但我从没发表它。”

    冯栖川静静听着。

    “何知宁的原型是我在刑侦大队的师傅,她教会我很多,对我来说,”卫逾明闭上眼睛停顿了片刻,“亦师亦母。”

    她从上小学时,就深知家庭不可倚恃。

    即使她的父母给她提供了无比优渥的物质条件,即使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家里有一个同胞弟弟,家外还不知道有多少野生弟弟妹妹。

    她事实上是无足轻重的。

    因此卫逾明努力学习考入宸京大学,为避免被拉去联姻配种毕业后考公从警,负了伤离开一线最终辞职,宁愿没日没夜写小说也要经济独立。

    在老卫眼里,她优秀得把亲弟弟比成纨绔,是胸怀大志。而在亲妈看来,她是从小就城府极深,狼子野心。

    如今,将现代公司视为自己封建王国的老卫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者,把一切都送到了她手上。她又怎么能不紧紧抓牢?

    这场战争,她既然已经参加,那么现在和未来,所有属于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卫逾明野心疯长,但从没忘记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她师傅一样的刑警,除暴安良,守护一方。

    “《伏流》影视化,完成了我过去的心愿。”卫逾明抽着烟,语气轻松地说,“只要能回本,收益如何,不重要了。”

    她忙得团团转,只能利用空隙的碎片时间断断续续看完整部剧。剧中的何知宁给她的种种触动,欢笑与眼泪,难以言表。

    那是卫逾明在蜕化为资本机器的过程中,少有的感知到自己人性的时刻。

    第28章

    冯栖川缄默片刻, 她敏锐地感覺到了一些东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但还是问出了口:“师傅她, 现在好吗?”

    衛逾明沉默了。

    冯栖川只能听到手機里传出的呼吸声,过了半晌, 是衛逾明低沉沙哑、似带颤抖的声音:“四年前……她牺牲了。”

    接下来整个夜晚,电话一直通着,但两人都没再开口。

    冯栖川在手機里传出的若隐若现的声音中睡去, 夢中出现了年轻青涩的衛逾明和“何知宁”。

    《伏流》上线首播, 光栈網首页首屏引流,算是给了支持,但也没下多少成本。

    公司今年项目重点根本不在这个小成本網剧上,制片人是集团皇太女又怎么样?他们有自己的章程。

    然而《伏流》48小时播放破千万,轉化会员数据曲线猛猛上扬,熱度一天比一天爆炸。这事就大有不同了。

    “真是青出于蓝啊。”一位老臣谈起《伏流》的成绩, 十分真情实感地叹道。

    然后众人的马屁开始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坐在主位的卫仲怀一边制止大家的吹捧, 一边压不住嘴角。

    卫逾明面上一派谦虚状,实则一直暗暗观察着所有人的表现。

    会夸她的, 不一定能成为她的人。但不为她的成功高兴的, 大概率是怀有二心。

    冯栖川知道《伏流》火了,也有些感覺,比如酒店前台问她要了签名;出现了跟着她的狗仔等等。

    跟奶奶打视频电话时,她高兴地告诉冯栖川,有粉丝找到她的摊子拍照合影。没过几天,她的开心中增添了些许苦恼,因为找到手抓饼摊的粉丝越来越多了。

    冯栖川第一次面对成名的连锁反应,但也恰好借此劝说奶奶退休, 安心从孙女这领养老金。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冯栖川在《千烽火》片场继續做一枚社畜,史导和二德子绝不会因为她名气变大就让她懈怠轻松。

    又是一次凌晨才终于躺进被窝,冯栖川格外珍惜临睡前刷几分钟手机的短暂放松。

    好友圈里李宛宁是第三天发她在海边旅游的美照,冯栖川羡慕到啃被角,但看在她笑容那么灿烂的份上没吝惜点赞。

    往下划到梁语安早上发的考公成功的喜报,冯栖川惊讶一瞬,立刻点赞后轉到和对方的聊天页面,想了想发消息道:“嫉妒转移了”。

    发完她继續批阅好友圈,没几秒却收到梁语安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也还没睡,冯栖川当即打字回複:“那年我考公未遂,才跑去拍戲……”接着发了张“双目无神”表情图。

    躺床上本在熬夜追剧的梁语安“噗”地笑出声,差点手机砸脸,“什么考公未遂哈哈哈哈”她回複道,连发几张笑到打滚的动图。

    《靖翊公主》和《烬天》都已看过,如今最火的《伏流》也在追的梁语安在笑过后看着冯栖川发的消息,心中涌起无数难以明说的感概,思考几秒后又发了一句:“你这么说,我今晚恐怕要夢到和你交换人生了。”

    相隔千里的冯栖川心中同样满是感慨。

    交换,如果原主没有寻短见,哪怕她考公失败也仍然有大把的机会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由她来鸠占鹊巢。

    “世界就只会给人安排求而不得的戲份吗?”冯栖川回复,还发了个气愤的梗图。

    她计划在小县城里安度后半生,原主心心念念考公改变人生,梁语安梦想成为知名演员,真是离谱又无奈,最终她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梁语安翻身侧躺,笑着打字回道:“又是熱爱这个世界的一天呢(狗头.emoji)”

    和梁语安接着小聊了会儿近况,冯栖川工作一天的心累缓解不少,她关上手机,随渐浓的睡意沉入梦乡。

    《伏流》播到一半,已登顶全網流量之巅,棉絮评分9.1,每次更新,相关讨论都屠榜熱搜。

    公众因此对网剧这一形式开始大范围的讨论,一些专家学者还正式将其作为课题研究。《伏流》中饰演配角的演员也各个被网友们眼熟。

    更别说作为第一主演的冯栖川,她曾经出演的角色被考古复火,甚至连作为群演露过脸的戏,也被强大的网友们像玩找茬游戏一样翻出,一一截图。

    狗仔拍到的她从酒店到剧组的上班视频还上榜热一,得到网友们热情评论上万条:

    “何队!你是真人啊!新粉喜极而泣(感动.jpg)”

    “何知宁是我看过的最有力量感的女警,太爱了!”

    “从首播追到现在,我必须得喊一声:老公!”

    “为什么何队不多跟观众见面呢?很想看你上节目。”

    “怎么这么好笑,热评前几都没有叫演员本人名字的(笑得拍地.jpg)”

    “妹妹老粉早已习惯,角色比本人红多了(摊手.jpg)”

    “看到阿七这么火,真有一种我的宝藏现在天下皆知了的感觉(抱紧.jpg)”

    ……

    《伏流》持续热播,其中的许多片段剪辑在各个网络平台广为流传,尤其是冯栖川的独角戏长镜头,被观众们夸赞为年轻演员中的演技巅峰,台词梗盛行一时。

    就连网友们讨论废死问题时,下面都是剧中何知宁“特别是每次看到执行死刑的公告,都能给我带来几天的好心情”的台词截图。

    棉絮小组有太多《伏流》相关的热门帖子,其中一篇题目为:“FQC是不是传说中的红运在身?”

    “如题。月瑶、云介、柳蓁儿、何知宁,她就这四个角色,还一个比一个火,每个都吸粉。我真的感觉有点玄学。”

    “别有点,很玄学。多少小演员幸幸苦苦拍戏,最后一剪梅,还有知名演员也压剧几年不播的,播了又因为各种原因下架的。圈内人都认为FQC体质属火,很有气运。”

    “气运?还是zy?”

    “幽默,你家有zy还去跑龙套?说是气运更扯,FQC不是就演了这四部剧,而是就这四部有角色。她当群演的剧不是扒出来好多了吗?那些火吗?”

    “红运是夸赞吧?粉丝急什么?”

    “跟FQC一样清高呗。对对对,你们一切都是靠实力(笑哭.jpg)”

    “不靠实力,像某些人一样靠挤眉弄眼,台词都说不清楚吗?”

    “演员演技好才是王道,某些丫鬟们真的与其在这酸,不如去督促正主提升一下业务能力。免得一播剧就群嘲,你们还得去洗地。”

    “我突然发现,现在你絮提起FQC,气氛不如以前好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fqc火了!其他平台,她可是如日中天,路人缘压得花花草草们喘不过气(笑哭.jpg)”

    “以前fqc是金牌配角,说不定哪天就给自家哥哥姐姐打辅助了,当然要搞好关系。现在她也当主角了,也来抢饼吃,别家粉丝恨不得给她按下去立刻掐死。”

    “众所周知,你絮无路人。区别只在跟自家正主有无竞争关系罢了(摊手.jpg)”

    “这会儿才开始防爆,太晚了吧?感觉fqc地基已经打得很牢了,特别是大家对她的演技一致好评。”

    “徒劳罢了,只能阴阳fqc运气、高冷、不参加活动。哪怕在组内嘴fqc的美貌和演技也会被角色粉怒骂十几条,更别说其他平台路人们的汪洋大海了。”

    ……

    许锐做完今天的家教兼职回到家,钻进卧室先开空调,再开电脑。

    《伏流》是他今年看过的最好的剧,节奏紧凑、剧情精彩,尤其女主角强大美丽,打斗中从衬衣下摆露出的腹肌让他斯哈斯哈,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警裤之下。

    这样正义勇敢、沉稳老练,偶尔有些小狡黠,往那一站就给人满满的自己被保护着的安全感的女性角色,迷得他找不着北。

    已经二刷完《伏流》的许锐,现在每天的娱乐是在各个平台看相关内容。

    谷站上的视频剪辑,或高燃、或搞笑、或伤感,当然也少不了拉郎配——许锐对此有些接受不了,他只吃何队X我。

    还有up主拉片《伏流》,对比女主前期和后期肢体动作、神情、台词变化,分析冯栖川如何演出了角色的成长弧光,演技如何征服观众。

    许锐为此专门建了个收藏夹,以供反复欣赏。

    识原上有人问:“《伏流》什么时候拍第二季?”,已经得到五百多条回答,其中最高赞是一位知情大佬:

    “不会有第二季。

    “《伏流》的制片人和原著作者都是卫逾明,这位悬疑大神就不必多说了吧。曾经的我看她的代表作《暗礁》三部曲看得废寝忘食,后来还把她的其余作品也都读了一遍。

    “所以现在她的书迷估计有不少都像之前的我一样困惑,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一部叫《伏流》的小说啊?看了剧更困惑,这里面的情节、人物,太陌生了。

    “然而陌生就对了。我和《伏流》的总编剧有些私人关系,从他那里得到确切消息,《伏流》是改编自卫逾明未发表过的同名小说,并且已经将整本书改编完了,卫本人是没有续写的打算的。

    “因此,《伏流》小说只有一部,剧也只有一季。不过卫逾明其他的作品,在《伏流》如此爆火的情况下,后面大概率会陆续影视化,大家可以持续关注。”

    许锐失望至极,真情实感地点赞回答下的最热评论:“何知宁才是《伏流》的灵魂,没有她,我关注个der啊”。

    第29章

    在女性用户为主导的社交平台流光记, 《伏流》已经被奉为“真正的大女主之作”,夸赞的角度之清奇,连許锐都有点儿怀疑是捧杀。

    他在一篇“爱上何知宁是理所应当”的帖子下留言:“这么说不好,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然后就被围攻几十条, 还是及时表明了女主粉的身份才避免持續误伤。

    而聚论上的消息更多更杂,有发冯栖川学生时代照片的、跟她奶奶手抓饼摊合影的,有细扒她的经历、她和余醴岑攸的友谊的。

    許锐翻了翻, 并没有什么他没看过的新料。

    他想起识原大佬说的卫逾明, 就在聚论上搜到了她的账号。动態、粉絲、关注……没找到引起他兴趣的内容。

    许锐接着搜冯栖川之前演过的角色,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靖翊公主》的导演,秦致锴的账号。动態、粉絲、关注……诶?!

    许锐不禁凑近屏幕,“维特根斯坦閉麦”,这个没有实名认证的账号他在卫逾明的关注列表也见过。

    于是他点进主页看了看,“维特根斯坦閉麦”一共只发过五条记录心情的动態, 给人的感觉平平无奇。

    然而该账号六年前发的第一条动態:“我终会像冰块融化在水里一样, 消失在世界上”,配图是手举着盛冰水的玻璃杯。图中那只手, 让许锐一下站了起来。

    他激动地打开《伏流》, 在剧里找截图对比。

    一模一样!食指指根的小黑痣,一模一样!

    许锐先是捂嘴,后又双手抱头,用了此生最强的意志力才压制住叫喊。

    他兴奋了好一阵,勉强平复了情绪,仔细研究过每条动态后,迫不及待地在聚论上分享自己的大发现。

    当晚#冯栖川 小号#词条后带着“爆”,冲上熱搜榜第一。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 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哲学家之一,他在代表作《逻辑哲学论》中提出:对不可言说之物,应保持沉默。我先说,我相信博主推断。”

    “博主太强了,我作为资深追星人甘拜下风。”

    “从網名到动态,我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哲学人。”

    “因为一颗痣暴露了小号,社恐人冯栖川这下更不敢露面了(爆笑.jpg)”

    “有一种学生时代班级里会有的孤僻文艺同学的即视感,然后她现在成了大明星(interesting.jpg)”

    “大家考古成这样,也没扒出冯栖川的黑料,她的粉絲这会儿不要太爽。”

    “她的粉絲心疼还来不及。博主字里行间可都是怜爱,某些人神经要不要这么大条?”

    ……

    “维特根斯坦閉麦”账号粉丝数呈指数级增长,私信以及每条动态下的点赞和评论都在不断增多。

    第二天冯栖川吃早饭时打开聚论看新聞,却被卡到闪退,她一头雾水。

    等APP终于打开,看到刺眼的红色消息提醒,冯栖川差点把手機掉进粥碗了。搞清楚了事情前因后果,她沉默纠结了一阵后卸载了聚论。

    冯栖川从没预料到原主的账号会被神通广大的網友发现,一时更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她要怎么替原主去回应呢?关于这个網名,还有那些动态背后的心情。

    于是过了两天,因她的不发一言,#冯栖川闭麦#也上了熱搜。

    从倪宴那听说这条热搜时,冯栖川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爆红这件事真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承受的。

    她只得安慰自己:等热度过去就好了,然后继續把头埋在剧组里当鸵鸟。

    施旸睡眼朦胧地挤好牙膏,打开谷站找了个够长的吃瓜视频后开始刷牙。

    “欢迎各位吃瓜群众们收看本期瓜瓜乐,我是你们勤劳的运瓜工up主牡丹禁忌,下面是八月下旬上市新瓜,请各位慢用……”

    文盲言论、抽象行为、幽默粉丝,给晚睡早起的施旸都听精神了。她甚至有些后悔点开这个视频,因为她笑得嘴里泡沫喷镜子上了。

    “……下一个瓜,维特根斯坦闭麦。今年暑假顶流名为《伏流》,其主演冯栖川因在剧中的出色演绎得到全网关注,收获大批粉丝。

    “而本瓜的起因,正是8月30日晚上,她的一位粉丝通过她合作过的导演秦致锴、作家卫逾明的聚论号,发现了他们共同关注的账号‘维特根斯坦闭麦’可能是属于冯栖川本人。”

    施旸最近工作太忙,还没看过《伏流》,但也知道这部剧有多火爆。

    就连她爸妈那样,把几部高分老剧反复看,动不动DISS现在的电影电视剧越来越不像样的人,都特意买会员看了《伏流》,还夸冯栖川演技好,有老一辈演員的派头。

    “为什么说可能呢?因为冯栖川至今未回应,当然熟悉她的观众们是不奇怪的,这不过是社恐人的正常画风罢了。

    “后续#冯栖川闭麦#被乐子人网友们顶上热搜,纯属大家对她爱的折磨。你越不想露面,我们偏要让你的名字出现,嘿嘿。

    “以及冯栖川好友岑攸的真恨粉也不忘出来添乱,纷纷留言希望老岑向她的湲湲学习,不唱歌的时候把麦闭上。”

    Up主邪恶的语气让施旸忍俊不禁,“真恨粉”更是让她“鹅鹅”地笑出声。

    “夸老岑的歌谁看都知道真爱,骂老岑本人让路人惊叹真恨”的老岑粉丝可谓聞名遐迩。

    施旸是只听岑攸歌的人,但在谷站刷到过不少“真恨粉”剪辑的老岑抽象视频,这帮人下手一个比一个没轻没重,比黑粉黑得多,真的超有乐子。

    她此前还真不知道冯栖川原来跟老岑是好友,而且是这样性格的演員。

    “那么‘维特根斯坦闭麦’真的是冯栖川的账号吗?牡丹我认为可能性是高达98%的。这个很多网友都做了分析,比如其发布照片的拍摄地点与冯栖川的经历基本一致;账号注册时间正是她上大学时间等等。我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此次事件,引发无数网友对冯栖川的怜惜。她在仅有的五条聚论动态中自称‘国家一般保护废物’,说人生亮起红灯、终会像冰块融化一样消失等等,让大家很是关心她的心理状态。

    “再加上早前便被证实的爆料,冯栖川幼年失去双亲,靠奶奶摆摊卖小吃抚养长大,接着毕业即失业,给奶奶帮忙一段时间后,独自一人到烛龙原从群演做起。

    “别说粉丝们抱头痛哭、呼天抢地、老泪纵横了。牡丹我想到冯栖川经历了这么多,却仍能专心致志地完成一次次引人入胜、叹为观止的表演,都有种又敬又爱的情感油然而生。

    “某些人别急着给up主按粉籍哈,牡丹对任何自强不息、能力出众的人都抱有好感,这个是不局限于娱乐圈的。

    “月瑶的可爱、云介的傲娇、柳蓁儿的哀而不伤、何知宁的坚毅智慧,这些给无数观众带来欢笑与泪水的角色背后,是演员多少的努力和心血。如果一定要说迥然不同的她们有什么共同点,那一定是她们都因冯栖川的勤恳、脚踏实地、忠于演员的本职工作而让观众念念不忘。

    “本瓜结语:祝福冯栖川越来越好,出演更多更精彩的影视剧。”

    施旸刷牙的动作听着听着慢了下来,忍不住对冯栖川产生了些怜爱和佩服。

    她看了眼时间,上班要紧,先赶紧洗漱,等过两天休假就有大把时间可以看《伏流》。

    手機里视频继续播放:“下一个瓜……”

    冯栖川在《千烽火》中的戏份按计划顺利杀青,她独自从剧组酒店坐大巴到機场,办好行李托运后正在找相应安检的方位,就听见一道压低了音量但压不住激动的声音:“冯栖川!”

    冯栖川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就被团团围住了。

    “何队!”、“蓁儿!”、“何知宁!”、“大家别乱,我们稳住!”、“阿七,我们来给你送机”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四周除了人脸就是手机,冯栖川茫然又慌张,像突然被拉入未知的异世界里,往哪边迈步都不对。

    眼看几十个人围在一起,机场安保人员快速行动,警察挤入人群之中,没有执法权的保安们在四周劝说,共同维持秩序。

    身穿制服的人出现在身边,冯栖川有种发自内心的得救之感,她拉住对方腰间的衣服,“警察叔叔,我要去……去5号安检口。”

    民警也是有点麻,出事故的可能性倒很小,可搞不好要挨领导呲了。

    他心里本来是真烦这些个明星,为了搞新闻尽给他们增加工作量和工作风险。但这一看,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姑娘眼眶泛红、语带颤音。

    好嘛,比他害怕得多。

    民警手扶在她背后,找准5号安检口方向,用满是乡音的普通话说:“莫怕,跟我走。”

    被一路带到安检处,冯栖川对帮她的民警感激不尽,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

    冯栖川在飞机上闭眼休息时,关于粉丝在机场给她送机的新闻火速登上热搜,各种视角、拍摄者五花八门的视频不断出现在网络上。

    第30章

    網友们发言最多的, 就是批評乱成一团的粉丝:

    “冯栖川是演员,不是爱豆,追星人离她私人生活远一点好不好?”

    “资深爱豆粉表示我们真不是这样的, 线下自觉维护公共秩序,不给大家添麻烦是基本素养(摊手.jpg)”

    “明知道她社恐, 你们还一股脑围上去,故意的吧?”

    “烫知识,跟非公开行程, 非法获得航班信息的都算私生哦。”

    “第一次见到把明星吓哭的粉丝, 你们好牛(微笑.Emoji)”

    ……

    也有網友把重点放在冯栖川和民警的互动上:

    “听何队叫警察叔叔,感觉太奇妙了(笑哭.jpg)”

    “临走还不忘给叔叔鞠躬道谢,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吧。”

    “今日份安全感是叔叔给的(大拇指.jpg)”

    “莫怕,跟我走。哈哈,叔叔的塑普又可爱又让人安心。”

    ……

    还有角度清奇的网友们表示:

    “这个身处人群中心的慌乱和易碎感, 脑子里浮现出好多小说里的桥段(躺倒.jpg)”

    “发现冯栖川本人性格和所有角色都不一样, 即使是忧郁的蓁儿也不会这么不知所措。再一次体会到她真的完全靠演技了。”

    “眼睛紅紅的,像被猎人们包围的小白兔, 好美。”

    ……

    幸而飞机抵达宸京后, 到家的一路上都平静且顺遂。

    旅途疲惫的冯栖川接受过岑攸的安慰,草草吃了些东西,洗漱一番,便早早上床睡觉。

    岑攸本就是个夜猫子。

    在直播走上正轨,收入稳定起来后,这大半年她忙着攒出自己的网络专辑,熬夜写歌更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凌晨两点,窝在沙发上的她伸了个懒腰, 闭上发涩的眼睛躺倒休息片刻。

    岑攸想起冯栖川到家后整个人恹恹的样子,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搁在一旁,起身走进卧室。

    冯栖川侧躺蜷缩着,被子只盖到腰间。

    岑攸俯身给她拉好被角,不经意碰到她的胳膊,感觉溫度不太对,立刻打开了卧室的吸頂灯。

    冯栖川脸色潮红、额头有汗、嘴唇发白,她拿了溫度計来一量37.8℃,低烧。

    一时间岑攸在家里只找到了酒精和红花油。

    于是她叫醒冯栖川,喂她喝了一大杯水,给她敷上冷毛巾,然后裹着薄外套出门去往最近的24小时藥店。

    在岑攸和藥师描述冯栖川的症状及可能病因时,并未注意到远处对着她的摄像头。

    贴上退烧贴吃了藥,冯栖川又睡了过去。岑攸不放心她,坐在床边斟酌着歌词,不知不觉也睡着了,醒来已是早上七点多。她收拾一番出门买了粥和包子回家,叫醒迷糊的冯栖川吃了再接着睡,又量了量体溫,37.4℃,好多了。

    岑攸这才回了沙发上补觉。

    两人正都在睡梦之中,浑然不知娱记已经上班了。

    似乎是为了避免大家上班路上缺少谈资,八卦账号“炒锅资讯”发布了一段岑攸深夜出门买药的视频,配文:

    “9月25日凌晨2:57,岑攸素面朝天、行色匆匆地走出小区,步行前往两条街外的药店买药。从她购买的药品中,记者大致认出了退烧贴以及感冒衝剂。

    “据觀察,岑攸面色红润、体力充沛,并无生病迹象。于是记者只能想到她的同居室友冯栖川。不知这位新晋頂流演技派小花此次病倒,是因旅途劳顿,还是因此前的粉丝送机事件?”

    虽然早上并非网友们的衝浪高峰,但该条动态热度却是迅速上升,不久便上榜热搜,得到近两千条評论:

    “冯栖川从象郡回到宸京,气温落差太大,生病感冒很正常,你别搁这儿造谣(微笑.Emoji)”

    “这俩热量炸弹还住一起呢?!小区外面树上不得长满了狗仔啊?”

    “以前还以为冯栖川高冷,现在明白了,她只拍戏不参加活动是有原因的。”

    “老岑最有人情味儿的一集。”

    “跟我闺蜜一样(笑哭.jpg)我之前发烧,她也嫌跑腿太慢,自己蹬蹬蹬去买药。”

    “原来狗仔也熬夜加班,又对一种职业祛魅了。”

    “急需社恐人现身说法,你们会因为人多被吓得生病吗?听起来好像猫猫。”

    ……

    冯栖川睁开眼睛,喉咙发干,身上仍然没什么力气。她看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半坐起来倒了半杯盖水,心像杯中水一样暖。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下午3:18,喝完水便想起床。

    【我需要告知您有关您的舆情,您想现在听或是稍后?】二德子问。

    于是冯栖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床头,“就现在吧。”

    大数据分析是二德子的强项,详实准确,图表明晰,全网各个平台粉丝画像全面精准,觀眾评价细致罗列。

    报告里一句“聚论账号‘维特根斯坦闭麦’粉丝数目前达到1247万,每条动态下评论均过百万”,冯栖川感觉自己在做梦,“这里面有水分吗?”

    【您需要我现在着手建立一批虚拟账号吗?】二德子反问。

    “不需要不需要。”冯栖川连忙道,怕说得慢了二德子给她1mA。也对,二德子不会搞水军那套,谁还能给她花这个钱。

    而有了这么多粉丝,再加各个平台的好评如潮,冯栖川免不了俗,是真的很开心,但也像戴了一顶沉重华贵的王冠。

    二德子接着说起登上热搜的“机场事件”和“岑攸深夜买药”,据统計,网友们绝大多数对作为中心人物的她持同情态度。

    冯栖川点点头,沉默一阵后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一向只重视我。”重视她的演技、品德、修养等等。二德子此前从未在外界舆论方面下过如此功夫,顶多提醒她注意某个新闻。

    【根据我的判断,您正处于声誉积累的关键期,也是绝大多数观眾对您第一印象的形成期。】二德子的机械音慢条斯理地说。

    冯栖川挠头,“所以我该怎么做?”她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经研究论证,您有两个职业发展方向:一、顶级巨星;二、国宝级演员。】

    “我们是德艺双馨组合,那就应该选二吧?”冯栖川想当然道。

    【您有所误会,德与名并不冲突。无论您选择哪个方向,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是德艺双馨。】二德子解释道。

    冯栖川明白了,意思是两条路难度一样,主要看她的个人偏好。

    “这俩最大的区别是啥?简单地说。”她刚发过烧,脑子还有点儿钝。

    【一首先提高名气,再用作品证明实力。二用一部一部作品积累名气。】二德子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一是咋提高名气?”冯栖川不解,炒作吗?

    【出演偶像剧,参加综艺、真人秀等节目,增加曝光率。抱歉,我无法提供流量炒作服务。】二德子回答。

    “不提供挺好的。”冯栖川真心说。昏暗的卧室里,她靠在床头,望着拉得紧紧的窗帘。

    岑攸刚开始直播不久,二德子就告诉她对面楼上出现了偷拍的娱记。从那以后,无论白天黑夜,家里客厅、卧室的窗帘都很少拉开了。

    隔段时间岑攸就到卧室看一眼,这时见冯栖川醒了,便打开卧室灯,再次用体温计测量她的体温——36.9℃,正常。

    “饿吗?”岑攸坐在床边问她。

    冯栖川摇摇头。

    见她情绪低落,岑攸踢掉拖鞋上床,张开手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别多想,是那些私生的问题。”她昨天就想说这话了,只是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栖川侧额贴着她线条分明的一字型锁骨,解释道:“我只是太累了,在剧组连续几个大夜,还有点儿着凉。”她还不至于脆弱到被人吓得病倒的程度。

    “我知道。”岑攸轻抚着她的后背说。

    在温暖的怀抱里,冯栖川鼻尖满是家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粉丝,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素昧平生之人花费那么多时间、金钱,甚至不顾自尊呢?她从没追过星,不但不能理解这种热爱,还曾抱有负面看法。

    冯栖川上辈子第一次讨厌一个明星,就是因为他的粉丝。在那时的她看来,粉丝和明星之间就好像一群双目失明的人簇拥着他们的神。

    她既不喜那些亲手抠掉自己眼珠的人,更厌恶那个伪装神明的凡人。

    可现在,冯栖川却成了得到这些爱的伪神。她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吗?还是因无法理解而继续嗤之以鼻?

    岑攸思索良久,“是星星。”

    冯栖川有些惊讶地仰头看她。

    岑攸曾经的战绩,比如锐评同行的新歌“像剩饭一样无聊”,为狗仔和私生粉各写一首歌,骂得他们狗血淋头等等,冯栖川了解的不算多。

    但她直播以来,说的像“我话多?你们花两块钱买个镜子再来看直播”、“为什么要对观众笑?观众很好笑吗?”之类的怼观众的话,冯栖川是真没少听闻。

    简直相爱相杀、虐恋情深,还带点儿SM倾向了。

    所以“星星”,冯栖川实在没料到。

    岑攸的思绪飘得很远,眼睛里浮起淡淡的笑意,“粉丝像一颗颗燃烧的恒星,但距离太远了,偶像通常只能看到星光在闪烁。”

    躲起来的半年里,她有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看粉丝以前给她的信件、留言,才真正感受到那些真心曾经有多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