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孟云渺尽量表现镇定,“我请你吃饭?”
李西驰脚步停下来,他在这时笑了,微微歪头,轻声道了句谢:“就现在吧?”
孟云渺乍一看见他弯嘴角,有点被惊到。接着,她恍惚意识到他都说了些什么,不自觉轻“啊”了声。
她明明只是先客气一下啊,正常人不是都会讲“有空再说”婉拒一下么……
抬头一看,他们顿住的这个地方,居民楼的楼底下,恰好开了一间鸭血粉丝汤馆。
街坊小店,外观湫隘,里面却干净,客人倒是不少。八点多钟,也的确是吃早饭的点。
孟云渺六点在医院喝了粥,现在谈不上饿,但既然要请人吃饭,自己总不能就这么盯着人家吃吧。李西驰点了粉丝汤,她看了看菜单,给自己点了碗泡泡馄饨,又点了小笼包、牛肉锅贴、酒酿小圆子和赤豆元宵。
李西驰听她一通报菜名,没说话,扬了扬眉。孟云渺知道他心里肯定在说小话,于是先开口道:“吃不完你可以打包带回去给家人。”
反正只点两样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一个人住。”
意思是,独立且单身?
孟云渺想了想:“……那你,努力点?”
徐若瑜的消息来得恰如其分,刚好拯救了她:[喵,又去见男人了,祝我这次好运能遇上个正常人。]
孟云渺莞尔,作打油诗一首:[大千世界人千万,莫再遇见离谱汉。但愿此番出门去,捡个正常平安来。]
“男朋友?”李西驰表情淡淡的,见她眼神疑惑地看过来,下巴点了点解释,“你很开心。”
明明是沉浸自己的“大作”中无法自拔,哎。
孟云渺微微尴尬:“不是,是朋友。平时工作忙,没什么时间想这个。呃,不如还是说你吧……”
李西驰低叹:“难道我看起来很闲么?”
孟云渺:“……”
这意思就是他更没空想恋爱的事。
说起来,医院应该负全责。
否则,以他念书时候的受欢迎程度,怎么样也不可能谈不上吧。不过,大学期间也没有?嗯,也许是后来分手了……还是得跳过这个话题。
孟云渺:“你凌晨被电话叫走,我听着好像是烧伤?”
话一撂下她噎住,怎么又说到工作相关的事了。
刚点的一堆东西上桌了,热气腾腾的,孟云渺想着借由吃东西的理由,也不至于尴尬,感谢鸭血粉丝汤的倾情相救。
“嗯,”李西驰好像并不认为有被冒犯到,他取了双筷子说,“转院过来的,煤气爆燃,全身百分之九十烧伤,眼睛粘住了,我去看看。”
即使并未见到,孟云渺也觉残忍。她用汤勺拨了拨眼前的小馄饨,叹息一声问:“那还能救吗?”
这个问题是好回答的,可他偏偏说了不确定。
“有些东西是要超越医学范畴考虑的。”他说。
她有点疑惑。
李西驰这时直白地陈述:“后续治疗至少需要一百多万。”
孟云渺尽量自然地回应了一句,可内心还是没来由地有些触动和失落。想了想,医生是不是也是看多了这样的无能为力,所以迫使了自己无动于衷呢。
他大部分时候的冷淡,是否也有一点点是为了掩盖内心?
……
吃过早饭,孟云渺去付款,没想到被告知刚才李西驰过来拿纸巾时已经付过。她怔愣一秒,只觉莫名,不是让她请的吗。
转账回去,却被李西驰退回。
孟云渺只得说下次再请。
他点头:“还有机会。”
孟云渺:“……”
孟景山的左眼还未手术,不过再怎么样应该也得一个月后了,那会儿都春节了……好吧,医生应该是没有春节法定假日这一说法的。
到了车位,孟云渺自然而然地走到驾驶座那侧,然后看向李西驰。他沉吟两秒,把钥匙掏给了她。
“我技术还可以的。”她默默开口。
李西驰嗯了一声:“你先开到你家,我睡会儿。”
“哦。”
孟云渺上了车,正要把她带的包扔到后座,李西驰拉住她。手腕上传来轻轻的触感,她听见他说:“放我这儿吧。”
“谢谢。”
她带去医院的是帆布包,有并不密封的开口。此时就露出了里面最大件儿的物品。并未存窥探的心思,不过那玩意儿实在令人瞩目。
李西驰问:“你教高三?”
孟云渺正在拨被安全带困住的头发,闻言微微转头,看见自己的“高考一年好卷”露出了显眼的边角,不由咳了一声:“不是,我教高一。”
她是第一年教书,她敢带高三,校领导敢赌吗?
他竟然笑了。
……因为她把心里的小九九说出来了。
“那你是未雨绸缪?”李西驰戳着卷子的一角问。
孟云渺郁闷地问:“你听过‘师生同考’这个名词吗?”
“好像听过。”
“我马上要被‘逼上梁山’考一模了。”她咕哝着说,“那不能考得比学生差啊,很丢人的,我要面子呢……”
李西驰笑得撇过头去,右手抵在玻璃窗,继续闷着笑。
有这么好笑吗?
他今天未免笑得太多了吧。
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塞车,孟云渺被堵了一会儿,开到家都九点多了。
她挂p档拉上手刹,偏头一瞧,李西驰真的睡着了。
孟云渺想到今天,想到他们现在的工作;想到十年前,想到他们都还在上学。
贪睡的她最后却成为了需要早起的高中教师,而……
她忽然有些恍惚——
第二次翘早读时,在她面前,他明明说过不想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