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云乐衍不会出事了吧?
季相夷没等到云乐衍回来便离开了三能集团, 留下一张字条,叮嘱她按时吃饭。而云乐衍先将叶夏送回家,康颂岩也在家, 开了门后也没邀请云乐衍和台湾女人进去, 反而穿上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相同的皮衣, 利落地站在门口, 说要出去送送云乐衍她们。
“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不是录制新节目吗?还到处走?”
说着话,康颂岩便出了门。
云乐衍看了一眼台湾女人,又看了一眼康颂岩,她站在两人中间, 什么话都没说。
云乐衍的车, 本应该是她开。可康颂岩不由分说地拿走云乐衍的车钥匙,自己上了驾驶位, 云乐衍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台湾女人只好坐在后面。
云乐衍开了导航,康颂岩把车便开到了台湾女人家楼下, 一路上人三人无言。等台湾女人下了车, 康颂岩也没着急着走, 反而摆出一副有话说的样子看着云乐衍。
“什么事?”
“你离我妻子远一点, 她和你不一样。”
云乐衍听到后笑了, 摆出好奇的姿态看向他,“哪里不一样?上一次就赶我走,这一回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康颂岩抿着嘴笑, 整个人轻松地靠在车椅背上,“怕她跟你学坏。”
云乐衍点头,抬手指了指刚才台湾女人离去的方向, 意味深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我没你坏。
你老婆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云乐衍点头,车子再次启动,康颂岩掉头开走,往三能集团驶去,“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整休,明天就换办公室了。”云乐衍转头看向车窗外。
如果没关系,怎么不解释清楚。她的眼睛一直贴在我身上,我要怎么解释?你们的故事还真是复杂。那没有你复杂。
他们的目光虽然没有碰到一起,但笑容同时绽开。
康颂岩离开前,云乐衍拿了一份策划递给他,“希望康台长能考虑一下。”
康颂岩拿着文件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转身打车离去。
季相夷看到手机上的红点回到了三能集团,这才放下手机。对面的同事拿着文件说,“这个案子的定型,我们可以用扫黑除恶的远洋捕捞……”
“老成,不能这么说,”季相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不成了语言腐败?这个问题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上一次开会说过了。地方用可以,我们还是要能不用就不用。”
现在大环境不好,哪方面都是一样的。但经济基础是重点,近些年,一切以服务人民为借口实际上为了捞钱的事不在少数,季相夷他们的工作量激增,流程上更加小心谨慎。
“小季年纪轻轻,倒是还挺谨慎,”对面的老成笑着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叹口气后说,“这个文件里,还有哪些要改的地方?”
季相夷低头看了好一阵子,要改的地方不少,但他抬头说,“我这里没了,老成,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成既年当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文件是他带着实习生写的,机关里呆久了,就是最看重文件的形式了,他还能有错?
两人确定好没问题后,成既年签了字,季相夷接过来,拿出笔,笑眼盈盈地问,“老成,五一假期准备去哪里度假?”
“和老婆孩子去西双版纳,你呢?和老婆去哪里?你们新婚夫妻最有玩头了,哪像我们老夫老妻,早就没了激情。”
说到这个,季相夷打开的钢笔又合了起来,“老成,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不少问题想请教您。”
成既年一副看透季相夷的模样,小同志,还是得多历练啊。“你说说吧,怎么了?”成既年放下手里的茶杯,本来准备季相夷签字就会走呢,他这么一说,自己也来了心思,更何况快要下班了,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季相夷推开面前的文件,“就是我们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要孩子,老成,你当年是怎么打算的?我老婆和您夫人一样,都是事业女性……”
两人话匣子一打开,说个没完没了,成既年喝了一杯水接一杯水,季相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最后,说得成既年是面红耳赤,正好下班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敲门进来,成既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小季,你签好字就直接交上去吧。”
季相夷正穿着外套,点头,“您放心,我这就签字,”说着,又拉开抽屉,拿出笔来。成既年看了一眼,出了门。季相夷开笔盖的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把笔轻轻放了回去。
晚上回家,季相夷说起中午给她送饭的事,云乐衍便将自己见康颂岩的事一一道来,季相夷听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老康的事我听说过,他是北大的,父亲是小地方的小领导,他有一个特喜欢的女生,后来被叶家老头看上,他也为了自己的仕途,就和叶夏结婚了。现在叶夏父亲是不行了,但当年对他那么一个小年轻来说,再小的提携也能让他平步青云。”
云乐衍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事,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以为他很爱叶夏。”
季相夷微微一笑,放下碗筷,“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这些旁观者不好说的。”
云乐衍挑眉,“你今天心情不错?”
季相夷点头,接着说,“康颂岩让你离叶夏远一点,我觉得你是要离康颂岩远一点,他这个人野心很大,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台长,日后往部里晋升,也是时间问题。”
云乐衍何尝不知道呢,“我只是很欣赏叶夏,她人太好了,我很少见到这么理想主义的人了。”
“不是嘴里不谈钱就是理想主义,不是喊口号就是真善良,”季相夷看着云乐衍,“你嘴上都是生意,但我觉得你不是生意人,”他拿起红酒杯摇晃了一下,“谁家生意人会为下面的人拼命?”
云乐衍看着对面的季相夷,觉得他今天状态好得过头,更加觉得他和平常不一样。看他插科打诨久了,这么认真地分析事,能平静地和她谈事,云乐衍第一次感觉到两人手机战友,这种归宿感不言而喻。
“你这种态度比之前强硬地质问我,要求我,要好多了。”
这也是云乐衍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感受,季相夷得意地笑了,他眼前似乎闪过了邓行谦形单影只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更大了,握住云乐衍的手,“我以后会更好的。”
他得让她接受真实的他。
“你从前就比我懂得多,但好在我模仿能力不差,”云乐衍也得意地笑了,江湖规矩那一套,季相夷不像是混江湖的人,但从前总比她更激灵些,有时候他像邓行谦,矜持无理,但更多的时候,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五一放假我们去哪里度假?”季相夷喝完红酒,“海南那边有一个新开发的度假村,是为高级干部准备的,你想去看看吗?”
“我哪有时间去?你是放假的人,我可松懈不下来,”云乐衍说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生意可以请过去谈,也好。”
去度假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所以邓行谦生日宴的邀请函寄过来的时候,季相夷也没告诉云乐衍,自己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托人到时间带过去,当然他也没给邓行谦回消息,到底要不要去。
邓行谦等云乐衍的回复,人都等麻了。他一个人住在满是古物件的屋子里,对这一个手机发呆,要不要联系云乐衍?
季相夷那天发了狠,就差那么一点就撞上他了,邓行谦从没见过这样的季相夷,心中是有了些害怕,他不确定云乐衍在季相夷心中的份量。
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季相夷在乎过什么。那云乐衍呢?邓行谦一下子拿不准了。
生日当天,季相夷和云乐衍都没来,他们两个人在海岛度假。邓行谦拿起一杯香槟,喝了 一口,黑色眼眸更加深沉,来的香槟淑女,哪一个不比云乐衍好?哪一个不比她更喜欢自己?
哪一个不比她更关心自己?
觥筹交错间,邓行谦喝多了几杯,坐在沙发上听着朋友们侃天侃地,舌头有些直,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空一起出来喝茶?”叶蓁蓁笑着问他,邓行谦扭头看她,眨眨眼,这人是约他吗?
叶蓁蓁看着他大笑,“我到底怎么你了?每次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我约你出去,你还当做没听到?”
邓行谦点点头。
叶蓁蓁眼睛一亮,“你答应我了?”
邓行谦还是点头,出去喝茶吗?这有什么不行的,云乐衍不见自己,有的是女人来约他喝茶。
生日宴散了,他喝得多,但是没完全醉,从礼物山里找到季相夷夫妇给他的,拎着回了家,没回钱开园的那个家,他自己和那些老物件呆在一起更舒坦。
拆开礼物,无聊的山水画,邓行谦扔到一旁,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突然胃疼,整个人疼醒了,去卫生间吐了好一会儿,舒服了一些,但他觉得不对劲。靠在床边,惨白的脸,他睁开眼,觉得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地念头冒出来。
云乐衍不会出事了吧?
第52章 你有我一个还不够
云乐衍平安地从海南回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厢情愿的戏码在邓行谦身上发生,他一方面庆幸, 她没出事。另一方面, 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云乐衍确实遇到了麻烦事。
在海南度假的时候, 云乐衍碰到了之前在内蒙的那位给她难堪, 被她送进医院里的“老板”——她正和季相夷在自助餐厅里吃饭,身侧男人时不时地看他们一眼,云乐衍觉得男人眼熟,季相夷不动声色地说,“就是当年你要处理掉的那个人。”
云乐衍想了一圈, 才想起来, 是那个想要潜规则她,反而被她痛揍一顿的陈磊。那男人认出了云乐衍, 侧着身子对她, 云乐衍和季相夷对视一眼,她便明白季相夷的意思, 出门在外, 不想招惹麻烦。
可那男人不依不饶, 笑着走过来, 站到两人面前。
“云总, 还记得我吗?”
男人弯下腰,把脸凑在云乐衍面前,“我啊, 陈磊,你不记得了?”
云乐衍拿着叉子的手动了一下,男人立刻直起身子, 手掐腰,“云总,这大庭广众的……”他看了看她手里的叉子,他又看了看她。
云乐衍放下刀叉,往后一靠,“陈磊?”她上下打量一番——跟季相夷一众世家子弟学来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惊喜地对上陈磊的眼说,“你的伤都恢复好啦?”
陈磊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往后退了一步,他这才注意到云乐衍对面正在看戏的季相夷。
“云总,您来这儿度假?”陈磊笑笑,“前些日子还有人从我这儿打听你呢,原来您在这儿过好日子呢啊……”
云乐衍点点头,饶有兴趣地说,“陈磊啊,我前些日子也在打听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真巧,这些年都过什么好日子呢?”她笑着,眯了眯眼。
陈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凶神恶煞地对她说,“你打听我做什么?当年你对我做的事,就有人要还我公道了,你还在这里显摆什么?”
“公道?”云乐衍笑了,“你还是公的吗?你跟我在这里说公道?”
陈磊往前迈了一步,就要揪住云乐衍的衣领,一旁的季相夷出脚把陈磊绊了个跟头,陈磊脸上都是饭菜,衣服上也是,他恶狠狠地看向季相夷,“我认识你,就是你帮她压下去的吧?你们两个迟早会有报应的!”
季相夷和和煦煦地起身把陈磊扶起来,拿着手帕在他衣服上轻轻擦着,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实打实地恐怖,“我做事向来都不下死手的,”季相夷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手拍了拍陈磊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当时云乐衍想要你命来着,是谁救了你?”
季相夷把手帕放在陈磊手里,“是我啊,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声音很轻。
他还是笑着,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解的味道在。
“我能救你,也能……”话没说完,他盯着陈磊看。
陈磊的目光在云乐衍和季相夷脸上胡乱地移动。
季相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服务生叫来收拾残局。
傍晚时分,季相夷在露台上抽烟,云乐衍坐在他对面喝酒。
“能去内蒙调查你的人太多了,想给你教训的人也很多,想让你滚出三能集团的人也不少,”季相夷顿了顿,“但他们能对一个没有证据的案子,做什么呢?”
云乐衍摇头,“这流程你最熟,”她顿了顿,幽幽地说,“本来就可以当□□案办,你那么做,还是有风险的。”
季相夷掐灭了烟,手松松地搭在云乐衍的肩膀上,盯着她的眼看了半刻才说,“你以后可是云总,要是这案子被大众知道了,大部分男人会想——堂堂云总,也是被□□过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觉得你好,觉得你反抗的人,又能有多少呢?日后你再犯了错,舆论又会反转,对你口出恶言——当年你被□□是活该,或者会质疑你到底是诬告,还是真的被□□了?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总而言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云乐衍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季相夷微微一笑,“那你是太小看我了。”
季相夷把她手里的酒拿走,自己喝了一口,“我舍不得你受伤。”
云乐衍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你还是太小心了,事事都如此……不然我还以为你觉得这件事贴在我身上对你名誉不好。”
季相夷喉结一动,拉近云乐衍,嘴里还有酒。云乐衍躲闪,没成功,他的唇贴着她的。
两人回到北京,一上班,季相夷就接到了晋升的文件。
同事,成既年被开除的事在单位里传的沸沸扬扬。由头是他们一起处理的文件不合格,这件事可大可小,文件写错了打回来重写就是了。可成既年拉着季相夷,非说这个文件是两人一同修改的,为什么只惩罚他。
领导把文件甩在桌子上,“两个人一起修改的?你好好看看!”
成既年拿起文件,翻到签字的那一页,他这才发现签名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瞬间,慌了神,季相夷当天的表现浮现眼前。
好小子,不动声色地整他。
成既年当下也不解释了,乖乖地听着批评,心底盘算着等季相夷回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年轻人怎么能如此对老前辈呢?
最后也没等到,有人写了举报信,说成既年贪污受贿,作为公职人员,渎职还威逼利诱下属配合。
怎么回事?他没搞清楚?
原来是过年的时候,云乐衍送过去的新年礼物,他当时没想太多,直接收下了,可没想到,那礼物里还有一张两百万的卡,还有一辆卡宴的车钥匙。
成既年慌了神,想起经受自己的案子,季相夷确实有一次跟他打招呼说云乐衍公司的事,他卖了面子,前后结合在一起,是……夫妻两人给他下了套?理由是什么呢?不给钱不批准项目?
成既年也不慌,明说那个公司负责人是云乐衍,这里面也有季相夷的事。同事便去查,不查不清楚,一查吓一跳。项目负责人和公司都和云乐衍无关,和三能集团有关。
那三能集团背后可不止是云乐衍,季相夷,背后还有几位神仙顶着。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大家都心知肚明。
成既年自己也清楚了,这就是季相夷的手段,他要上位,他就得让位。
季相夷在办公室里看着通知,摇摇头,“老成也一把年纪了,怎么什么都不注意?”
中午午休,他给云乐衍打电话,云乐衍恭喜他,但她心情不是很好。
陈磊的事,一直困扰着她。
本来她没有错的事,在他的操作下,变成了从没发生过。而这件事的走向,云乐衍也没办法控制,她只能等着对方出手,这么被动的局面,她很久没遇到过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云乐衍接到了康颂岩的电话,他觉得她的提议不错,具体的项目细节两人要详谈。
邓行谦就是在他们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恰巧路过。
云乐衍没看到他。
邓行谦以为自己喝大了,看错了人。这段时间里经常有认错人,为了确定康颂岩对面的人是云乐衍,他站起屏风后面,靠着看了好一会儿。
眼睛里几乎都冒出了火光。
他松了松领带,靠在柱子上点了一支烟。
“先生,这边不能抽烟。”
邓行谦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掐灭了烟,应酬的老板出来,要找他继续喝两杯。邓行谦陪着笑走了过去,身陷饭局里,可满脑子都是云乐衍对着康颂岩笑的模样。
云乐衍是会为婚姻守身如玉的人吗?
身边的人对他说话,邓行谦机械地点头。
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什么忠诚一说,云乐衍爸妈那个样子,她怎么会是忠于婚姻的人?现在不出轨,只不过是因为季家压她一头罢了。
但如果,出轨对象能压季家一头,云乐衍会不会冒险?
邓行谦接过酒杯,又喝了一口。嗓子火辣辣的,心里也火辣辣的。
康颂岩有什么压过季家的地方?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他老婆,叶夏。上一次他和叶蓁蓁喝茶,叶蓁蓁还专门提过自己这个远房表姐,和康颂岩是恩爱夫妻,十年入一日。
白酒在胃部火辣辣地烧着,邓行谦越喝越冷静。
他得去问问怎么个情况,或者偷偷拍一张照片,发给季相夷也可以。邓行谦这么想着,扶着桌子就要起来,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话就是吞吞吐吐,“我去……去个卫生间……”
秘书早就喝瘫了,趴在桌子上,邓行谦自己扶着门,走了出去。
康颂岩和云乐衍早就不在了。
两人开房去了!?
邓行谦靠在厕所门边,拿出手机给云乐衍打过去。没有人接,一旁出来上厕所的人拧着眉头,“你上不上。”
邓行谦摇头,“兄弟,借一下你手机,我打个电话。”
男人不情愿地借,盯着邓行谦看,他把自己手机塞进那男人怀里,“快去放水,别杵在这里。”
说着话,给云乐衍打过去,对面接起来了,没等云乐衍说话,邓行谦开嗓子就是骂,“合着你不理我,是有了新欢了?找康颂岩!?云乐衍你疯了啊?叶家也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有救。哦对了,云乐衍啊,云乐衍啊,我还拍了你们的照片,你们两个的照片!你敢做出界的事,我就!我就把照片发给季相夷!发给你老公!你有我一个还不够,还要康颂岩?”
……
“你怎么不说话?说话!”
邓行谦手里的电话被抽走,“哥们,我放完了。”他把手机放在邓行谦手里,刚才的话这人听了,满脸嫌弃,摇着头走了。
邓行谦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扒住那人的肩膀,“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邓行谦挽起袖子。
“哥们儿,我借你手机,你还想怎么样?我都没收你电话费。”
邓行谦扯了一下嘴角,甭废话了,他现在就想打人。
抬手就是一拳。
电话完全没了声,季相夷看着灭掉的屏幕,抬眼看向车库里刚停好的车。
另一只手里夹着的烟,垂在车窗外,冒出细细的线。
云乐衍下了车,往电梯走去。
季相夷目光追随,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人影消失,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第53章 这是他应得的。
“行了, 既然两位同志是误会,现在也解开了,该赔礼道歉就赔礼道歉, 该赔偿就赔偿, 成吗?”
负责调解的警察看向邓行谦, 他坐在“遵纪守法”四个大字面前, 靠在墙上,衬衫因为刚才的纷争凌乱,袖子卷着,露出半截手臂,“我怎么都成, 只要不给您添麻烦就行。”
邓行谦这么说,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斜楞了他一眼,“这是无妄之灾啊, 我好心帮他, 他居然反过来打人……”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碰到谁不揍你?”
警察见两人又要车轱辘话连轴说,急忙打断, “既然是萍水相逢, 那就私了赔偿吧?”
萍水相逢?!
邓行谦听到这四个字冷笑一声, 他倒是忘了那个女人了。
“说吧, 你要多少?”
“我得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再确定赔偿金。”
邓行谦哼笑,“做检查可以,但可别把你家祖传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算我头上啊。”
男人倒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邓行谦。
“那这样,我看你们就是小伤,也没用其它武器互殴对吧?你们商量一个数吧, 我看差不多五千?”警察在一旁说。
男人摇头,“八千。”
邓行谦点头。
这么痛快?走完流程,要付钱的时候,邓行谦双手掐腰,站在原地,“没钱。”
“没钱你特么……”
邓行谦看向警察,“你帮我打个电话,让她来捞我,她有钱。”
“谁啊?”
邓行谦拧着眉头,“您甭管了,是我家属,我告诉您号码,您打给她。”
云乐衍洗完澡出来,收到未接来电,看着座机号码,犹豫地接起来了。
“您好,请问是云乐衍女士吗?”
“是我。”
“这里是XXX派出所,您的……您的男朋友出了事,麻烦您过来一趟,交罚金。”?
云乐衍当即一愣,“警察先生,您是不是打错了?找错了人?我没有男朋友啊。”
“啊?”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后电话里又有说话声响起,“是你,没错,云乐衍对吧?你男朋友是不是叫邓行谦?”
云乐衍几乎是要怒骂出声,耐着性子说,“麻烦您把电话给他。”
邓行谦悠然接起电话,云乐衍去到自己书房里,“你干什么?”
“我在警察局,你过来救我。”
“你为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
邓行谦呵了一声,“那你有老公了我不只能是男朋友了?”
在一旁的警察和男人两人对视,男人无奈耸肩,警察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你找别人,找我做什么?”
“谁让你刚才接了我电话不说话?这件事始作俑者是你,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打人……你快过来接我,我也没带钱。”
“你那么多朋友呢,找他们。”
“那我找季相夷?”
“……你在哪个派出所?”
云乐衍到派出所的时候,邓行谦正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假寐,听到她的脚步声,眼皮微微抬起,看清楚眼前人是他等的人,邓行谦才睁开眼,对着云乐衍裂开嘴笑了。
他们多久没见了?
他生日会她都没来,想到这个,邓行谦拧着眉头,上下将她打量一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是一点都没变。
云乐衍站在他面前,看着邓行谦颇为狼狈的模样,他倒也不觉得丢人,坦坦荡荡,她还没开口,邓行谦站起身来,“给钱吧,八千。”
“女士,这边交钱。”
云乐衍斜着眼瞅他,走到交钱的地方,看到那个被打的男人,两人点点头,“辛苦辛苦。”云乐衍从包里掏出卡,拿着单子,交了钱,警察才放人走。
邓行谦早就等在外面,靠在云乐衍车门边悠然自得地抽着烟,看到她出来,还有闲工夫朝她挥手。
“上车吧。”
云乐衍拉开车门,邓行谦坐到了副驾驶,“你喝了酒,还能开车吗?”
云乐衍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喝没喝酒?”
邓行谦得意地笑笑,靠在椅背上,“你和康颂岩的事,我都知道了。”
云乐衍笑出声,“我能和他有什么事?”
“既然他行,我为什么不行?叶家你也敢惹?”
云乐衍摇摇头,伸手摸着邓行谦的腿,他一惊,只见云乐衍从他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车窗降下,露出一条缝隙。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吸着烟,眯着眼,像一只无害的狐狸,狡黠地朝他笑,他心里痒痒的,喉结动了动。
“邓行谦,我们好好聊聊。”
“聊过了,”邓行谦凑近,手撑在方向盘上,把她手里的烟拿走,放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我们聊过几次了?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他笑得灿烂。“我想做的事,哪一次没做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想和我谈恋爱,还是想和我结婚?还只是和我睡几次?你对我什么感觉?”
邓行谦听着云乐衍的话,眉头再次不由自主地皱起来,他不知道。手指捏着烟头,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还不想结婚,谈恋爱?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心情愉快,我想和你在一起,聊天,做*,抽烟,做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没想过以后,也不懊悔从前,只会想着现在。”
云乐衍瞬间笑出来,呼出口气后,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你想玩游戏,邓行谦,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这种感情游戏,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三能集团的股票?我妈手里有,但可能要费一番功夫,”邓行谦又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沉迷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和我在一起肯定是为了什么,我懂,”他沉默了一下,瞧着云乐衍,“我一直都不想这么做,是因为我和你就是纯粹的感情关系,这种弯弯绕绕的利益一旦牵扯进来,我觉得烦。”
他本来想说“脏”,可到嘴边变成了“烦”。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对你的,我也不想你因为利益的是才对我好,”邓行谦舔了舔唇,干笑一声,“你真心实意地恨我,讨厌我,指着鼻子骂我,都比你假模假式、带着面具对我虚伪地笑好。”
“你这样真的……”
邓行谦抬手用拇指轻轻按住她的唇,“我还没说完呢,”他松开手,拇指描摹着她的下巴,“你的意思我懂,这两天我也想了,我给不了你未来,也给不了你任何好处,咱们就这么纠缠着,也挺有意思。”
话最后还是落在这件事上。
邓行谦手指再次落在她唇上的时候,云乐衍张开嘴轻轻咬了他一口。邓行谦闷声一笑,松开了手,低头凑上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没有停留。
“你觉得有趣,也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邓行谦眯了眯眼。
“季相夷呢?你每次都问我我把他放在哪里,我对你好,那他呢?”
邓行谦摇头,“你的把戏我都懂,别用这套道德标准来压制我,他是你老公也不是我老公,这是你要解决的事情。”
云乐衍是真的很想把邓行谦踹下车。
“我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你。”
“你解决得了吗?”
每次聊天都会进入死胡同,和邓行谦这个人讲道理没用,云乐衍也累了。“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也不会再见你。”
“你看你这个人,每次聊到这里,你都翻脸,”邓行谦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但哪一次你没来找我?别说了,让我亲亲你吧……”
云乐衍推他,邓行谦掐了烟,怕染头烫到她。拿着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云乐衍要抽出来,他不肯松开,“你要去哪里?”
云乐衍要推开车门下车,邓行谦把她拉回来,云乐衍转身给他一巴掌。
邓行谦动作一顿,他被她打惯了,愣了片刻后笑了一声,死皮赖脸地拉着她不松手。外面突然打起了雷,邓行谦觉得天助他,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将车里和车外的世界隔开。
雨雾弥漫,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一部韩国电影,出轨的军/官和清纯的少妇,暧昧中混合着雨水的期待,邓行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云乐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邓行谦仰着头看她,“怎么不来我生日宴?怎么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云乐衍依旧沉默着。
“你在想季相夷吗?”邓行谦捏着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瓢泼大雨,邓行谦直起身子,捏着她的脸,有些生气地看着她,就要吻下去。
忽而,大雨飘摇,风声呼啸。
云乐衍侧头看过去,季相夷扶着车门,雨雾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邓行谦抬头看到季相夷——他双目圆睁,面孔暴怒而扭曲,邓行谦笑了一下,释然地笑了。他被季相夷拉出车,拳头狠狠落在他脸上,一拳接着一拳,鲜血流出,混合着雨水。
邓行谦一下都没还手,这是他应得的。
第54章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54
车在雨幕中疾驰, 游蛇般地在车流中穿梭。
云乐衍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发抖,身旁人的衣袖上都是血,他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铁锈味道和雨水的腥味在车厢内蔓延。
沉默如同雨后涟漪, 伴随着轰鸣雷声, 愈发磅礴。雨雾蒸腾, 绿灯还没有亮。云乐衍转头看向季相夷, 他脸色铁青,看着前方,他的手也在颤抖着。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吐出的呼吸声曲折蜿蜒。
车停在家门口, 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云乐衍低着头, 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季相夷的手上沾着邓行谦的血,现在他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云乐衍也不能, 但她心底更多的是释然, 深吸一口气,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耳边响起车门的声音, 云乐衍睁开眼跟着下了车。
电梯里, 季相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想到邓行谦刚才唯一说过的话——“是我勾引她的, 和她没关系, ”邓行谦狰狞地笑着,“和她没关系,我们两个的账, 我们自己算。”
季相夷打红了眼,身体里的血液翻腾,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愤怒占据了他全部理智。云乐衍在这个时候握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十分平静,他听不出来她到底是在偏心谁,“别打了”,然后她用力,把季相夷拉起来,他麻木地跟着她,任由她行动,最后被云乐衍塞到车里。
留邓行谦一人在雨中,落魄狼狈。
房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季相夷也没开灯,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手上血水斑驳,他毫不在意。云乐衍开了台灯,坐到了他对面。
吞云吐雾间,季相夷缓缓扭头看向云乐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声音嘶哑。
“没有,”云乐衍平静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话她说得很艰难,但她不想再骗他,“我错了事,我对不起你,我愿意接受你的……审判。”
季相夷不屑地轻笑一声,“他勾引的你?”
“我不知道。”
“他主动的。”
“是。”
“你还爱我吗?”
“爱。”
季相夷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笑出声,他或许是在细细品味尼古丁的味道,亦或者是在反复品味他的愤怒。片刻后,他抬起手放下烟,把手上的戒指缓缓退下来,放在茶几正中间,戒指落下来的瞬间,云乐衍的心扭成一团。
“你想离开,我不会拦。你想留,我永远在这儿。”
他们两个人目光都在戒指上。
“我给你时间,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这话,季相夷站起身来,走进洗手间,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镜子里的人好陌生,他呆呆地看了好久。
直到水池里的水溢出来,温热的水落在他的裤腿上,然后冷掉。季相夷关掉水笼头,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血洗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细致地洗着,脸色越发得冷。
水池外没有任何声音。
关于他们的事,他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场面是不是不会这么难看,他看着指甲缝里的血迹,怎么都洗不下去,他懊恼地抬起头看镜子里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你开心吗?季相夷凑近,看着镜子里的人,小声地问镜子里的人。
“这样做,你开心吗?”
没有回答。
他指着他的脸,又问了一遍,“你,开心吗?”
没人能回答他。
她呢?她在做什么?季相夷转头,想听清云乐衍在做什么。他什么都听不到,突然,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愤怒后的悲伤涌上来,把他淹没。他想到北戴河的海,海浪声汹涌,他想到那个看着她抽烟的少女。
他想到了她从地里面出来的时候,微弱的呼吸声。然后是,他们结婚那天,她笑着说“我愿意”,他想到蜜月度假的时候,她坐在他怀里讲笑话的模样。
“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他又问了一遍镜子的人,答案在他心中回响,他笑得比哭还难。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突然,季相夷伸出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云乐衍拿出手机,放在他的手心里上。
季相夷当着她的面,把手机里的软件卸载掉,他递给她,她没接。季相夷笑了一下说,“你做错一件事,我也做错一件事,可以两清吗?”
一瞬间,云乐衍红了眼,泪水从眼中落下。她既自责,又委屈地看着季相夷。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此刻的痛苦是真的,在她心上永久烙印。
开门,关门,室内安静下来,婚戒上承载的暗淡的光随着黑暗来临而堙灭。
邓行谦在自己家里大睡了两天,等到了邓起云的电话,“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问你。”邓行谦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就像他早就预想过很多次,季相夷到底会怎么发现他们两人的感情,是在哪里,什么情况下?
一切真真发生了,一个人坐在家里,回想那天的情况,又觉得好像一场梦。云乐衍和季相夷还是距离他那么远,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了?是像这个圈子里的人一样,装作无事发生,还是分道扬镳?
邓行谦开着车去了父亲的办公室里,他们说,“您父亲在里面等您。”
邓行谦走了进去,邓起云正在开电话会议。他端着秘书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四合院外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按时巡逻,脚步声整齐,忙碌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只有他,像一个局外人。
“关好门,我有话要问你。”
邓起云突然说话,邓行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杯,将两边的门关起来。
父亲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季家的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邓行谦低着头,一句话没说,他脸上还带着伤,邓起云看着他,“看来是我对你太纵容了,对你疏于管教,让你忘了什么是规矩。”
“都是我的错,和旁人没关系。”邓行谦突然抬起头说,“我做错了事,父亲,我解释任何惩罚,但不要牵连无辜。”
“什么叫牵连无辜?你这场闹剧还不够大吗?”邓起云抓起瓷花瓶朝着邓行谦扔过去,血,又是血,瓷器落地碎裂之前,碰到了他的头。他什么都知道,他自己做错了事,可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云乐衍不检点?
为什么都在说云乐衍是被季相夷献给他邓家的?
邓行谦不明白。
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在他背后合上,像是压在他骨头上。
“跟你说最后一遍,你先去法国到一段时间,调去法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邓起云的声音在空气里还回荡着。
文件丢在他面前的时候,邓起云都没抬眼瞧他一眼。
“下个礼拜走,行李我让人安排,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邓行谦拎着那份“调令”,从四合院里上上下下的冷气里走出来,被热浪一扑,反倒清醒了。
他站在长安街辅路旁,看着一辆辆车嗖嗖掠过去。晚霞被云压成一条金线,像把锋利的刀子。
他想找根烟,可车里忘了放。手伸进空空的裤兜里,却摸到一个茶叶袋角——什么时候买的?他忘了,反正是给云乐衍买的。
还没来得及送。
他把那包茶捏皱了,胸口像被人用砖头填住。
夏天的北京热得发狂,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 滚烫的灰尘,晒得人眼睛刺痛。而傍晚六点,天像一块被人反复擦拭过的金属板,亮得刺眼,邓行谦的指尖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院子里有人抽烟,烟火亮亮灭灭,像一个个隐在暗处的眼睛。
他靠在驾驶座里,手扶着方向盘的那一刻,喉咙里像堵着火。他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苦得一塌糊涂。
——他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车子从长安街一路往北开,车窗外的高楼、公交站、梧桐树影从玻璃上刷刷往后倒。
他觉得那些风景在和他告别。那种轻浮、敷衍、混着糖衣和刀子的招惹,他一直以为能继续下去。即使没有名分,没有未来,至少她在北京,他也在北京。
邓行谦突然踩了一脚油门。柏油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替他喊了一声憋闷的“操”。车开到三环桥下的阴影里,他把车停住。
北京的声音轰地一下涌来——
高架桥下的风、远处施工的钢筋碰撞声、电动车急刹的刺耳声、行人窃窃私语。
车开到了小区外。
夜风里有青草味,可身上还是热得像烧。
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动。
楼上灯火亮着一片,某家窗口有晾在窗户边的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他下车,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那栋楼。
风吹过来,带着树叶拍打声,蝉鸣在不远处炸开。北京依旧热闹、依旧吵、依旧万人灯火。
第5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忘了从哪一本书上看到的, 天地之大,有所为,有所不为, 天大的理也抵不过, 我开心。邓行谦抽完一支烟, 心里盘算着要帮云乐衍做些事再走, 补偿她也好,还是告别,都好。钱开园手里的股份,还有什么?
他在西山的别墅段时间也没人住,给她吧。
刚拉开车门要上车, 人还没上去, 车门被人卡住,紧接着, 他腿下一软, 膝盖磕到了车门,来不及回头, 头发又被人拉起来。
邓行谦心底里骂了一句, 抬手转身就要出拳, 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云乐衍, 他伸出的手拐了个弯, 扒住了车门。云乐衍踹了一脚不过瘾,又踹了第二脚。
眼看着她朝着自己二弟过来了,邓行谦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 抱住云乐衍,用腿夹住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歪七扭八地跌倒在地上。
邓行谦也不得不松开云乐衍。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邓行谦从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云乐衍,“怎么一见面就打人?”
云乐衍没理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就要走。小区里很多遛狗和推着婴儿车的保姆,云乐衍什么话都不想和邓行谦说。她看他在自己家楼下,惹了一根烟的时间,她还是想给他几拳。
“你怎么又走了?”邓行谦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他这才仔细看清楚云乐衍,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腕都比先前小了一圈,骨头明朗地被感受到,邓行谦悻悻然地松开手。
“你最近还好吗……”他低声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云乐衍面无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觉着呢?”她冷笑一声,“你来这里,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啊?你不是说,你不想让我过好日子吗?”她点点头,“邓行谦,你做到了,恭喜你,你赢了。”
邓行谦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他拧着眉头张了张嘴,“跟我聊天就一定要火气这么冲吗?”
“你要我怎么和你说好话?你插足我的家庭,把我自己的努力全部归结于攀附上了邓家公子,你想让我怎么听你说话?跪着吗?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
“云乐衍,我是担心你才回来的,你以为我想把局面弄成这样吗?”
“你不想它现在也变成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云乐衍说到这个,怒极反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消失啊?”
邓行谦铁青着脸,“我烦你?”
“对啊,你知不知道你在骚扰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摊开手,“你就这么讨厌我?”
“对啊,”云乐衍看着邓行谦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你怎么不能去死呢?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除了毁灭我的生活,你还会做什么?”
“邓行谦,你要是真的爱我,你去死好不好?嗯?好不好?”
邓行谦步步后退,他看着云乐衍狰狞的脸,一下子摔倒在地,他仰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女人。
“你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你为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吗?”她缓缓蹲下来,冷冷地看着邓行谦,“你说你自己是纨绔子弟?呵,你真是抬举你自己,你分明就是垃圾。”
手下的土地炙热,而邓行谦满头的冷汗。
“你不过就是贵一点的垃圾而已,你的归宿就应该是其他垃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想睡你父亲的女人,你睡了,你想要兄弟的妻子,你也要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要的?你不过就是人人都能睡的昂贵垃圾而已。”
云乐衍站起身来,阳光在她身后,刺眼,他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话是一句又一句射进他的心里,红彤彤的心,血肉模糊。
“再昂贵,也是垃圾。”轻蔑的眼神,不屑的语气,还有她冷漠的眼。
邓行谦倏地一下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云乐衍,“你以为你是谁?云乐衍,你能站在我面前这么说我,还不是小爷我给你的权力!”他双眼通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有资格骂我,你才有资格站到我面前,不然你以为你是谁!?”
“谁给你这么说话的权力!不是我吗!”他怒吼着,怒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弄死云家,不过就是踩死一只蚂蚁的力气而已,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来啊!你现在就弄死我啊!”云乐衍揪着他的领子,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我知道你敢,你弄死我,你爸你妈给你兜底,去哪里?巴黎?加拿大?还是北极啊?”她松开手,鱼死网破的模样,“你那儿都去不了,要我死?我也会拉着你死。”
“好啊,”邓行谦狂笑,他拉着她的手,“活着做不了情侣,一起死了也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
说着,把云乐衍拉过去,塞进车里,他自己上了驾驶位,“云乐衍,我想做的事,什么时候没做成过?”说着,邓行谦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傍晚,蝉声慵懒,青叶摇晃。
一辆车疾驰而去,下班时间,一条街被封。车流停滞不前,车载收音机里不停地重复着路段繁忙的信息,电台主持人一直提醒下班的行人绕行。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那可是辆三千万的豪车呢,说撞就撞了?”
“不止,刚才还爆炸了……”
“两辆车撞了?”
“不是,一辆车发疯,高架上出了事……”
“封路了?”
“可不嘛……”
“看车牌啊,不知道是谁家少爷出了事……”
“光天化日就出这么大的事啊?”
“害,谁知道呢……”
邓起云先到了医院,走人流少的地下通道,钱开园直接开着直升机落在医院天台的停机坪上。姜长宁和李建红也到了,双方两家人就在这么一场闹剧中见面了。
“他们两个还在里面抢救,不过……”医生看着眼前的人说,“邓行谦的家属……他伤势较重,可能需要输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邓起云深吸一口气,“你们全力抢救,需要什么尽管提,我都能满足。”
医生转身又对姜长宁他们说,“云乐衍家属对吧?”
姜长宁惨败着脸,点点头,“她伤势不重,你们放心,她一会儿就能出来。”
听到这话,钱开园恶狠狠地看向姜长宁,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建红。
医生离开后,又有秘书走过来,向邓起云汇报具体的情况,他们看了监控录像,车祸纯粹是因为邓行谦,和副驾驶的云乐衍没有任何关系。
邓起云和钱开园越听脸色越难看,这小子出事的时候还护着云乐衍,所以他伤势比云乐衍重得多。
姜长宁听到这个,心下更是一沉。
等秘书说完,他急忙说,“邓公子需要血,我这里有,我可以输血给他。”
钱开园冷漠地看着他。
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季相夷匆匆而来。
“我是云乐衍的丈夫。”
拿出证件后,安保才放人进来。
季相夷走到姜长宁面前,“爸,乐衍她怎么会出事?”他看到了邓行谦的父亲母亲,朝着他们礼貌问好。
邓起云点点头,姜长宁他看了看钱开园又看了看邓起云,正要说出真相的时候,邓起云说,“云乐衍开车撞邓行谦,两人都在里面抢救。”
季相夷后背一僵,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红和姜长宁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钱开园这个时候说道,“小季,我们知道关关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妻子这么对他也正常,我们都理解,”她顿了顿,“可感情的事怎么能上升到人命呢?”她冷静地说着,“我们不了解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但……”
钱开园走到季相夷面前,拉着他的手,“小季,我们好好谈谈,你看怎么做,才能弥补你们?关关做的错事不及云乐衍任性的万分之一。”
李建红站了起来,钱开园轻轻瞥了一眼,“正好我们三家今天都在场,我们好好谈谈吧。小季,你是懂道理的人,我们今天谈完,往后互不相欠。”
姜长宁拉了一把李建红,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我女儿的事你别多管。”他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邓起云一眼都没给他们。
季相夷双手冰冷,坐了下来。
云乐衍醒来的那一天,带着口罩穿着白衣的医生身后站着一群黑衣人。医生检查完,默默走了出去,那群人的领头人拿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云乐衍?能说话吗?”
云乐衍嗓子里干痒,还带着些疼,她摇摇头。
那人倒也不在乎这个,“那你听我说,明白你就点头,不同意你就摇头。”
云乐衍点点头,看着这人,眼睛漂亮极了,可里面都是冷冰冰。
“这一次车祸,你要对外说,是你因为私人恩怨,撞了邓行谦。”
云乐衍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笑了一下,“以后你对谁都要这样说,包括你的丈夫,季相夷。”
云乐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钱开园女士决定将她手中三能集团的股份全部转移给你,这是文件,这是同意书,”她把文件一一展示出来。
云乐衍麻木地看着她。
女人心底哀叹一句,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就这样被权势碾压,还剩下什么?骨头渣都不剩了。
泪水从云乐衍的眼角流出,她闭上了眼,听着机器的声响,她努力吞咽口水,想要自己舒服一些。
“然后,这是杭州一家电厂的合同,这个电厂给你,五年之内不得回京。”
女人看着云乐衍的泪水一直流着,她有些不忍,低头看着文件,“这是钱开园女士给你的,你醒过来签字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是电厂的持有人,法人……”她一口气将所有话说完,然后把文件放在柜子上。
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那些人默契地离开房间。
病房里只剩下云乐衍和这个办事的女人。
她拿了水杯,还有棉签,沾湿,在云乐衍的唇上点了点,“你现在还不能喝水,这样会不会好受些。”
云乐衍点点头。
女人做完这些,温柔地说,“人和人不一样的,谁让那位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谁让你又生在这样的家庭?”
“好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乐衍睁开眼,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出来。
女人看着她的眼,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轻轻关好门。
邓起云开大会的时候被同事问起邓行谦的情况,他只能无奈摇头。同事们惋惜道,“你儿子这桃花劫可不轻啊,那姑娘是怎么了?这么想不开招惹你们家?”
“年轻人,冲动些很正常,”邓起云平静地说,“还好有条命留着,”他顿了顿,“这小子命大,那姑娘运气好。但愿以后他们不要再有什么纠葛了。”
旁边的人没说什么,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太阳伞外一群人正打着高尔夫。
钱开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个转头看向太阳伞下的邓起云。
隔着很远,他们看着彼此——
作者有话说:哇,今天写的时候看了一眼居然五十五章啦!!!好快啊,可是我的情节还没进行到一半,居然五十五章了!!!(我还是要感叹一句)
这一本我想的是35万字差不多,我尽量节奏紧凑,行云流水地给它速速写完~~~
嘿嘿!!!
第56章 都是一样的。
邓行谦只觉得全身都疼。
他醒过来的时候, 身边只有保姆。他张了张嘴,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全神上下都是紧绷着的, 保姆从绷带里看到他睁眼, 急忙叫了医生过来。
邓行谦想说话, 可发不出声音来, 保姆凑近了听,才听出来他在问,“云乐衍呢……她还好吗……”
保姆听到情绪复杂,摇摇头,点点头, “那姑娘醒了, 挺好的,您伤势比较重, 还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邓行谦听到这句话, 在医生赶来前又放心地睡了过去。但心里还是念着云乐衍,有意识后的梦里都是她。
他们两个没死成。
车子开得飞快, 云乐衍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不肯说。
邓行谦脚轻轻踩了一下刹车, “我就要你一句话, 当年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跟我在一起, 你后悔吗?”他顿了顿,理智回笼,“我的意思是说, 你就没想过和我结婚,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云乐衍摇头,“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人, 我根本不会喜欢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邓行谦咬了咬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然后发生了什么?邓行谦不记得了,梦里他感觉到失控的时候,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邓行谦,我还想活,我这辈子还没有什么成就,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邓行谦又醒了,他缓缓睁开眼,保姆在一旁帮他擦拭着身体,“您醒啦?”
他什么话都没说,左看看,右看看,诺大的病房里只有他和几位脸生的保姆。“先生和夫人都去忙啦,夫人回杭州有事情要办,先生出访,下个月才回来。”
邓行谦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他自己,想云乐衍,还有季相夷。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该如何收场呢?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邓行谦轻轻吸了一口气,鼻腔和喉咙似火烧一般痛。
他转头看向保姆,张开嘴,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想……见云乐衍……”
“您可别乱来了,在ICU呆了这么久才转到普通病房,现在再出门,我们是会被夫人、先生责骂的。”
邓行谦手指头勾着保姆的袖子,“我想,见见她……我想……”
保姆摇摇头,把他的手掰开,当做什么话都没听到过一样走开了。他现在寸步难行,任由保姆摆布他的身体。
云乐衍肯定不会来见他的,他要去见云乐衍。她的伤重不重?她怎么样了?她的身边也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吗?想到她的爸妈,邓行谦更是心疼得不行。
他后悔了。
医生过来说明病情安慰他的时候,邓行谦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您能告诉我,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她怎么样了?”
医生不紧不慢地将他的手放到床上,“您的病比她严重多了。”
“我想见见她,”邓行谦这么说着,眼角酸涩,泪水也滑了下来,头也动不了,滑稽地看着天花板,“我想见见她……”
医生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邓行谦又睡了过去,身体恢复阶段,总是很疲惫,精神上的疲惫,生命本身不肯放弃地为自己寻找勃发的机会。
云乐衍早就听医生说,隔壁小伙子醒了,一直念叨着她,而她伤势不太重,可以出去活动,做复健,溜达过去看看那个小伙子也好。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季相夷也在,他刚用温热的毛巾把云乐衍的脚擦了,听到医生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微微摇头,弧度不是很明显,医生走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仪器的声音“滴答滴答”想着,季相夷把另一脚擦好后,轻轻放进被子里,盖好。空调开着,但她还是不能受风,季相夷端着水盆站起身来,在云乐衍的注视下,走进了卫生间里。
不一会儿,他挽着袖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再气他,讨厌他,也不能开车撞他啊,他什么车,你什么车?”
季相夷坐在她面前,“三千万的车子,能是你一百万车能碰的吗?”他顿了顿,“也是奇怪,你受这么轻的伤,他怎么会那么严重?”
云乐衍看着他苦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季相夷说,“病好了之后,我想我杭州那边工作,北京我是呆不下去了。”
季相夷一愣,拿了一颗橘子正在剥,“杭州?你去杭州我怎么办?”他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杭州哪里有谁啊?你怎么一直都要去哪里?”
云乐衍看着季相夷细致地剥着橘子,连白色的丝都一根一根地摘下放到一旁,她心中沉甸甸的,“出了这件事,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啊。”
季相夷看着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多,转手还是被邓家轻轻一挥的衣袖就碰倒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受这份苦难。”
季相夷笑了一下,摸了摸云乐衍的下巴,“逃到杭州,你能得到什么?离开北京,姜知远大刀阔斧地向前,你呢?”
云乐衍扯了一下嘴角,“我?姜知远就是打工的命,他以后就得给我打工。”
季相夷哈哈大笑,把橘子喂到云乐衍嘴里。
“说真的,你真要去杭州?”
云乐衍点头。
“那我呢?”季相夷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我想你怎么办?北京离杭州太远了,你去太原、西安都比去杭州强啊。”
“去杭州就能摆脱邓行谦了吧,”她小心翼翼地说出邓行谦三个字,看着季相夷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现在这个情况,你把邓家宝贝儿子撞了不说,还要去钱开园女士眼皮子底下工作,你是疯了吗?”季相夷接着说,“你不工作,我养着你也可以啊。”
云乐衍闭上眼靠在枕头上不说话了。
门轻轻开了,脚步声平缓,然后又消失在走廊深处。
邓行谦听到了开门声,那人身体健全,不急不缓地走到他病床边,是季相夷。他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季相夷轻笑。
他们再次相见,中间竟然隔了这么多事。
季相夷把水果篮放在一旁,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目光顺着邓行谦的绷带一直看到他吊起来的腿,最后目光停在石膏上,“乐衍她不方便,我过来看看你。”
邓行谦闭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看他的?来这里耀武扬威?他眼珠动了动,想告诉季相夷你老婆差点就跟我殉情了,要不是车好,要不是他最后护住了云乐衍,他季相夷能有过来向他炫耀的资格吗?
“刚才乐衍跟我说,她真的好恨她自己,恨自己没用,就这么轻易被你们邓家摆布,她这么久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邓行谦缓缓睁开眼,季相夷对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你自己特伟大,是吗?你把她毁了,开心吗?”
“放特么的屁”五个字卡在喉咙里,邓行谦直直地看着季相夷。
“你爸妈跟姜长宁做了交易,也和云乐衍做了交易,”季相夷眯了眯眼,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但想想也知道,叔叔阿姨的手笔,我从小见到大。”
他顿了顿,“倒是你,关关,这么多年了,有什么长进吗?”
邓行谦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相夷叹口气,姿态随意,“以后我们互不干涉,希望你好自为之。”他郑重地看向邓行谦,做了最后通牒。
季相夷走到门边,抬起手,要推门出去,又停下来转身看他,“你知不知道我从小一直都很羡慕你,不仅羡慕你,还嫉妒你。”
他站在门口,远远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邓行谦,“凡是女孩子,都喜欢你。老师也喜欢你,从小学到初中,哪一次争执不是你占上峰?”季相夷笑了笑,“你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家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我们也有钱,但在你面前,也只有等你玩腻了,我们捡起来再玩的份儿。”
“乐衍她是一个人,她选择了我。所以你生气了,所以你想勾引她,看看我在她心中的份量。”
“关关,你看了啊,你什么滋味儿?”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静静地看着他。
季相夷冷漠地,看着他,“那滋味不及我所经受过的万分之一,怎么,这么点困难就把你打倒了?”他笑了一下,咂巴着,品味着,“关关,你也不过如此。”
季相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离去,他想,人人都比他有心眼,人人都比他会折磨人,云乐衍呢?
她算计过他吗?
邓行谦悲哀地闭上了眼,云乐衍既没有算计过他,也没有伤害过他。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是怎么了?季相夷迈着轻松的步伐,从邓行谦的病房里走了出来。他觉得轻松,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缓解了他们的关系,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的。
第57章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阳光塞满整个楼道, 橘黄色的光在风下晃动。行李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地上,灰尘浮起,伫立在楼道窗口外面的柳树枝叶摆动, 日子平静而美好。
汽车声呼啸而过, 车门打开, 脚落地。云乐衍站在行李面前, 看向刚下车的姜知远。
“姐夫,我来就行,您放着就好……”
季相夷笑笑,把云乐衍的行李搬上汽车后备箱。
“多亏了知远在,不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杭州, ”季相夷额头上微微出汗, 放好行李后,转身看向云乐衍。
“你忙工作就好, 不用送我, 只是杭州而已,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云乐衍笑笑, 三人寒暄一番后, 云乐衍上了车, 姜知远坐到一旁, 季相夷弯着腰扶着门看她,“落地杭州,给我一通电话?”
“嗯, 好。”
天气晴,万里无云,蓝天透亮。
从落地窗看出去, 在这个城市的人,或许不会有人一直在忙,但一直会有人忙。邓行谦恍惚地看着城市缝隙中的车流,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云乐衍今天走,他知道。但他没法去送,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送。
“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父亲的体温,邓行谦回头,邓起云拍着他的肩膀,“感觉好点了吗?”
邓行谦点头,“还不错。”
“好好休养,工作的事也不要着急,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的,爸爸。”
邓起云摸了一把邓行谦的寸头,这动作有些年头没做过了,父亲摸完他,邓行谦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一下,“爸,你做什么?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胡扯,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邓起云脸上鲜少带着轻松的笑,他这么一说,邓行谦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回可别胡闹了,可把你妈着急坏了,忙前忙后的,”邓起云同邓起云并排站着,“好歹那是我媳妇儿,你不心疼我心疼。”
邓行谦咧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他移开目光看着外面。
“还惦记着那个姑娘呢?那可是别人的老婆,凡事都要有个分寸。”
邓行谦摇摇头,邓起云看过去,觉得他心底里闷着一股劲儿,自己儿子什么样他能不清楚吗?
“你想过没有,要是这回你死了,她没死,她的处境会是什么样?”邓起云语重心长地说,“一命偿一命,她也活不了。但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她得罪了我们家。如果她死了,你没死,你好好活着,她呢?白死了。”
邓行谦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邓起云冷哼一声,“你妈她有一个特别爱的男人,你知道吗?在我之前。”
邓行谦瞳孔变大又变小,琢磨着惠子阿姨的事。
“那个男人死了,你妈去日本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个事儿我们这一辈人都清楚,后来呢?你妈不还是嫁给了我,那个男人,她现在想得起来吗?”邓起云得意地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云乐衍要是死了,你会记她几年?三年?了不得了。”
邓行谦沉着脸,他觉得不对,扭头看向别处。他念她,从高中就开始了,到现在,十多年了,怎么能是父亲嘴里两三年的事?
“别高估自己的深情,也别低估死亡的代价。”
邓行谦没点头,也没摇头,“父亲,工作的事可能要拖一下了。”
“不急,巴黎那边你也别着急去,”邓起云拿起外套,“你先留在北京,等身体真的没问题了,你再看要不要去巴黎,贺佬还想让你帮他呢,留在北京也好。我和你妈都能照顾到你。”
邓行谦苦笑,“你们到底要管我到什么时候?”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邓起云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你既然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妈就要管你一辈子。”
留下这句话,邓行谦偏头看着父亲离开,小时候记忆里父亲高大挺拔的身影,现在已经有衰老的迹象了。他的强势总让邓行谦觉得他会永远强大,他不会老一样,吐出口气,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了,他呲牙咧嘴。
小护士过来,“你要回去休息吗?我扶你?”
邓行谦看着那小护士,“扶我怎么能行?怎么也得八抬大轿像模像样地把我弄回去吧?”
小护士一愣,这男人前些天脸冷得像冰山一样,怎么今天突然开口说话了?有精神嘴贫了?
见护士一时间无话可说,邓行谦笑了一下,“走吧走吧,你扶我回去。”
最后,邓行谦身体好了之后,还是去了巴黎。不过不是去钱开园给他安排的地方,他说自己想去看看,想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到底能混到什么程度。
邓起云不反对,钱开园也不反对,但两人直言,“去巴黎可以,不想靠家里也可以,那你要换个名字吧,顶着这个名字,谁不知道你?就算真的不靠我们,听到这名字,都要礼让三分。”
邓行谦拿到新身份后,就离开了北京。
在飞机起飞前,他才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他很久都没有想到云乐衍了,突然之间,耳鸣的时候,他想到她——她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扔到内蒙古,一个人。
不过,临走前,他特意托人在杭州照顾云乐衍的公司,虽然没通过钱开园女士,但不久之后她肯定会知道自己的嘱托,那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都要云乐衍自己应对了。
他想,以后他都不会和云乐衍有什么交集了,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他。邓行谦挺开心的,她不会忘了他。自己毁了她的事业,介入她的婚姻,两人还差点一起死掉,她怎么会忘掉他?
这样,他觉得值得了。
等他老了,想到有一个老太太还记恨着他,邓行谦就觉得欣慰。
但其实,落地杭州的云乐衍很快就忘记了邓行谦那一摊子事。电影里,小说中,怪不得主人公伤心就要离开,离开一座城市,远离从前的那些人,很快就从悲伤中脱离出来。
《卧虎藏龙》中,玉娇龙到底想要什么?看着坠落的人影,云乐衍喝完最后一杯酒。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酒保走过来,云乐衍摆摆手,一杯Pornstar Martini,酒精就像是一把小巧的痒痒挠,在心底 里挠了几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云乐衍起身往外走,穿过人群,几乎和心跳同步的低音在地下酒吧里响起来,她在被人群淹没的时候,走了出去。
钱开园给她的这个公司,小而精致,最重要的是,这公司虽然小,但却参与过不少大项目,尤其是二十年前的三峡水电站和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提供技术支持。
技术支持?钱开园这么轻易把公司给她,云乐衍除了感叹两口子对邓行谦的爱远超她的想象,但也好奇钱开园心底打得什么算盘,这么一块大肥肉放在她碗里,她就不怕吗?
公司管理层的人面对云乐衍也没有任何排斥情绪在,当然他们也不欢迎她的到来。好在舆论没有传到杭州来,没有人说云乐衍的上位是因为邓家。
很快,云乐衍就发现,这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有能力的技术人员同管理层之间的矛盾,懂技术的升不上去,不懂技术的对项目异想天开。
云乐衍也动不起他们,里面有许多小“邓行谦”,怪不得钱开园这么放心把公司给她。她只是有一个名头,想要从这块蛋糕上挂一点奶油下来,难于上青天。
季相夷从北京过来看她,听她说了这些事,也只能一笑而过,“铁打的员工,流水的法人,这种公司最难搞了,”他顿了顿,放下刀叉,“你想过回三能吗?”
“我现在主动回去难,等着吧,”云乐衍倒乐不思蜀,“这边工作确实清闲,”她想了想,“会核心技术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他的工作,都外包。”
季相夷听到这话就笑了,“外包?”他说起自己单位的事,有些工作外包给隔壁学校的博士生,名义上是锻炼实习,实际上是节省成本,减少工作量。
云乐衍无奈笑。
她本以为这么平静的生活会一直下去,没想到姜长宁从北京过来,专门找她叙旧。姜长宁从不走空,来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们把他们的技术人才撬走,到三能集团,他们有大用处啊,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我的好女儿。”
云乐衍看着姜长宁贪心的脸,放下手里的咖啡,这个把自己“卖了”的父亲居然还有这一层盘算?
“当时钱开园说把这个公司给你,我就查过这个公司,业内核心技术都在这里了……咱们公司参与的那个项目,定时邀请他们这个公司过去做技术检修,如果你能把他们请过来,咱们公司就是业内最厉害的公司了。”
云乐衍听着“咱们”公司就笑了,她还躺在病床的时候,姜长宁就已经想到怎么把她卖一个好价钱了,商人本色无人能敌。
“爸爸,”云乐衍看着姜长宁认真地说,“技术在他们公司,是因这个公司有资源,有给人才展示的机会,你把他们招到三能集团,他们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项目吗?”
“让他们带着技术过来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业内就只有他们能做的事,项目是跟着人跑的。”
“那官司呢?你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和他们打官司。”
“那怕什么,多给点钱不就解决了?”
云乐衍听出来这是要她往坑里跳,手一推咖啡,“这个事我做不了,你找别人吧。”
“你要是帮父亲做成这件事,三能集团就给你。”
云乐衍大笑,真当她是傻子呢?
第58章 他老了啊。
“先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 然后我们再谈合作。爸爸,我们父女这么多年,你对我的算计还少吗?”
姜长宁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自己的姑娘长大了, 但也不过是岁数上的长大而已。就算她嫁人了, 成了别人家的人, 云乐衍在他眼中还是那个在别墅里被他追着打的大笨蛋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比得过自己呢?
就算她真的在内蒙古拼出来什么名堂,那也是他基因好,那也是他姜长宁的女儿,没这两下子, 她算什么东西?她早就被扔在内蒙古自生自灭了, 还能回到北京吗?她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可是……三能集团是他说了算的。
他手指动了动, 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喝不惯这玩意儿,拧着眉头咽下去, “我对你的算计那是为了你好, 你敢说现在你的能力不是我锻炼出来的?要是我没我给你提供这些平台, 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去呢。”
云乐衍笑笑, 姜长宁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几下, 他思考问题算计人的时候就有这种小习惯。
“乐衍啊,你要分清楚家里人和外人的区别,不说别的, 就拿你车祸这个事来说……”他顿了顿,眼睛里的光闪了又闪,“是那小子不懂事, 但你要一个公正的结果有什么用?大家知道是他犯错在先,你只能得到同情,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公司吗?你手里现在握着的金山银山,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啊,我就问你,要是你,你怎么选?”
云乐衍点头,现在她是被人卖了替人数钱,现在还要给他鼓掌。
“那你看,我的选择有错吗?”
云乐衍还是点头,“没错,我也觉得挺好的,是你选择了这个结果,”她眯着眼笑,露出了和姜长宁一模一样算计的小表情,“所以你现在求我,也是你自找的,要合作可以,但是您得拿出诚意来。”
姜长宁又喝了一口难喝的咖啡,“你现在怎么不听劝?我这么大公司,日后要谁来继承啊?不还是……”
“打住,”云乐衍拍了拍姜长宁的手,“我都和您不是一个姓,我怎么名正言顺地继承呢?”
“你改姓就完了。”
“那你怎么不改?长辈应该给小辈做榜样。”
姜长宁目光一下子变得像针一样,冷漠和恶毒无处可藏。云乐衍见他这副模样不下百遍,该怎么形容这个目光和眼神呢?就像与你有千年仇恨的厉鬼,眼底的红血丝恨不得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云乐衍不怕鬼,只怕鬼有和自己父亲一样的眼睛。
有时候,她觉得父亲觉得她是垃圾。有时候,她觉得父亲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云乐衍搞不懂原因,她做了什么错事吗?一定要被父亲这般凝视,诅咒?
没有理由的恨带来最摸不着头脑的恐惧,云乐衍仔细阅读姜长宁眼睛里的意思,她拿起一旁的叉子,缓缓伸到父亲的眼睛前。
她看到他头往后微微一动。
姜长宁一把拍开,怒目圆睁,手拿着咖啡作势要泼她咖啡,嘴抿成一道,不知道念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动了一下,手又收了回来,咖啡溢出,在桌子上留下圆形的痕迹。
旁边有人看过来。
云乐衍这才回神,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姜长宁,你就这么和人谈合作?有用这么不礼貌的目光看合作伙伴的人吗?有这么上手打人的合作伙伴没有?”
“云乐衍,我给你铺了路,这么好的路,你怎么就这么没长进吗?”
长进?她还要什么长进?她仔细想了想,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最后悔的不是没得到三能集团,而是没等到姜长宁跪在她面前的时候,是没看过姜长宁在自己面前低头。得到三能集团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趾高气扬的时候,姜长宁在一旁吃瘪;为的是他努力建立起来的帝国,最后是她的了,他不难过吗?他不生气吗?
再生气再难过再愤怒也没用,她就是比他强大了。
如果有这个机会,她会怎么做?云乐衍觉得她会假装心疼,然后把他送到海南的养老院,美名其曰是去过好日子,实际上是眼不见心不烦。
或许从前的目标是想要得到姜长宁的认可,可现在……她的目光抚过姜长宁额角的白发,他老了。
他老了啊。
云乐衍叹气,往后一靠,舒服的姿势,舒服的局面,“爸爸,你从小教导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问题是人创造出来的,所以……我现在是想明白了。”
姜长宁冷哼一声,“你想明白什么了?”你能想明白什么?
“我想要三能集团,问题不在我,”云乐衍伸出手指了指姜长宁,而后笑着说,“问题在你。”
“什么意思?”
云乐衍豁然开朗,语气里带着疯狂和轻松愉悦,“解决了你,三能集团不就是我的了吗?”
姜长宁抬脚就要踹云乐衍,没想到中间有隔板,他瞬间疼得出了满头的汗。
“就算我解决不了你,我可以熬死你啊,”云乐衍志在必得地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当然是你先走,”她眯着眼,“你手下那些小爬虫,根本不够我对付的。还有你的宝贝乖儿子,你知道吧,他是个变态,他喜欢我。我要三能集团,他能不给吗?”
姜长宁那一下是疼的够呛,瞪着云乐衍,轻蔑的眼神消失了,满是怨恨。云乐衍也没关心他,他有多疼,就证明她会有多疼。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云乐衍摇摇头,低头转着咖啡杯玩,“有什么不敢的,说句不好听的,没准儿我一出门,嘎巴一下子就死了,不说有遗憾。你也是,老头子,你一出门,嘎巴一下就没了,这话我难道去你坟头说吗?那还过瘾吗?”
“大逆不道!”
“我逆了谁的道?你的吗?我顺了这么多年了,你给我什么了?”云乐衍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放空弹,站起身来,“以后约我找我秘书预约,我现在也是云总了,你是你的姜总,我是我的云总,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云乐衍把老头气够呛,姜长宁下午回北京,晚上姜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姐,你说了什么把老头子气成那样?”
云乐衍正要下车,歪着头听姜知远的电话,“我说你高三的时候偷偷来我屋子里,偷我内衣,还有你喜欢我的事,姜长宁生气你还是躲远一点,别揍你一顿。”
姜知远瞬间挂断了电话。
云乐衍呵呵一笑,收起电话,往酒吧里走去。她约了西安交通大学的一位教授,这位教授到浙大进行学术交流。教授的研究领域正好是与巨型发电机系统相关,不说扩展钱开园电厂的事,抢走三能集团的技术专利为自己所用也好。
不过,她以为这位教授是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人员,一约见面,才知道这位教授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哪里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模样英俊,风流倜傥,就连约见的地方都是酒吧。
云乐衍到了地方,远远看到人群中坐着的教授,卡座,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穿过人群走过去,男人一手搭在卡座的沙发背上,一手拿着酒。
“您好,是武教授吗?”
男人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离,穿着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好,云乐衍看了个精光,男人眼底神色瞬间变冷。
收回手,他站起身来,“我是,您是?”
“云乐衍,”她伸出手,武克温握住,轻轻一握就松开,算是打过招呼。云乐衍坐了下来,武教授对她说了几句话,酒吧里声音太大,她没听清。
武克温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酒精的味道,“我拿个衣服,出去聊吧?”云乐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云乐衍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学校食堂,武克温要了一杯豆浆,抱在手里。这个时间,还有学生在食堂里吃饭。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一个人呆着……酒吧比较热闹,所以有时候会去喝酒什么的,”武克温解释着,脸颊微红,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刚才喝酒太多。
云乐衍点点头,“听说是你负责我爸公司的技术开发和研究?”
武克温点点头,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书生气十足,和刚才有几分魅惑的性感不一样了。
“是的。”
此时,有学生路过,看到武克温,笑嘻嘻地打招呼,“武老师!吃了吗?”
云乐衍扭头看去,年轻的女孩子们,质朴的样子,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云乐衍心下一软,真是可爱的年纪啊。
武克温点点头,和她们招招手。
片刻后,他回头看云乐衍,“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云乐衍盯着他胸前的扣子,食堂里虽然有冷气,但还是闷热,她撩了一下头发,“但我觉得您今天不在状态,满身酒气,我们约个正式的时间,去我办公室里谈吧?”
武克温瞬间整个人都红了,白里透红,点点头,“好。”
第59章 没人通知她吗
第二天, 云乐衍还没到公司,武克温便已经等在她办公室外,秘书给他端了茶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 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论文。
再抬头的时候, 云乐衍已经坐在他身边了, 武克温身子一震,眼神落在云乐衍的鞋子上,舒适的平底鞋,他为笑了一下,“云总。”
云乐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完了, 才对着武克温笑了一下,“我们进去谈吧。”
遗落在茶几上的茶冒出最后一丝热气。
光阴如逝水, 不系人心;世事似浮云, 乍聚还散。局变如风,执手者非旧人, 坐观者非旧局。
两人谈了什么, 一直被业内人当作江湖传闻, 那么一次谈话, 云乐衍就能拉拢到这个行业内的天才教授, 到底谈了什么?
金钱吗?电力行业内不缺资金。权力吗?到一家精致的“小店”里担任技术顾问,这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了解武克温, 就知道他就不是那种会为了权力会委屈自己的人。武克温,父亲是院士,母亲是医生, 家教严苛,当然是不会五斗米折腰的人。
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去云乐衍的公司?
业内的人一直都很好奇。不少人问武克温,云总到底给了她什么,他笑而不语,什么都不说。时间一长,男女之间的风言风语便生根发芽。男人和女人嘛,无非也就是那几种情况,情人,老婆,前任。朋友?这个世界不相信男女之间的拥有友情的,更何况云乐衍和季相夷分居两地,武克温年轻有为却没有女朋友,答案不言而喻。
当事人从不把这个绯闻当作一回事,季相夷平步青云,云乐衍越发神秘,她这个人也逐渐从大众视野中逃离。
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云乐衍将钱开园给她的庚山电力公司做到了业内第二,成为传奇。而第一名,是姜长宁的三能集团。
父女两人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故事为人津津乐道,原本姜长宁在公开场合还会说自己女儿的好话,欣赏女儿的能力。时间流逝,庚山电力以不可阻挡之力快速发展,实力紧逼三能集团,姜长宁便不在公开场合谈论云乐衍,媒体报道他关于女儿的最后一句评价是,“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是要有分寸,”姜长宁扬了扬下巴,脸色不是很好,“人在做,天在看。”
父女关系的破裂讳莫如深,云乐衍在这五年之中,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算是有媒体拍到云乐衍同季相夷出游的照片,也碍于季相夷的身份而不能登报,公之于众。她的名字很快登上了胡润富豪榜,她一个人的名字,云乐衍。
但关于公司的归属问题,内外网都在猜测庚山电力公司和邓起云的关系,众多财经博主将其作为噱头,一致认为云乐衍攀上了神仙号列车。只有钱开园自己知道,云乐衍引入武克温,将原先技术部门架空后,庚山集团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但云乐衍的上贡从未少过,甚至亲自登门拜访,古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今有云乐衍“负荆请罪”。钱开园是欣赏云乐衍的,只不过面对这个曾经和自己儿子有过过命纠缠的女人,她很难不设防。
云乐衍的野心很大,除了想要将庚山电力做到业内第一的位置,更是想要将三能集团收入麾下,钱开园无法预判未来,但是云乐衍这个年轻人坐在自己家里的书房中,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连屋子里的阳光都逊色几分。
她的成长,看在钱开园的眼里。而邓行谦也在他擅长的领域内,如鱼得水,在收藏界内初锋乍现,声名鹊起。虽然远在巴黎,但钱开园对邓行谦一举一动都了然于心。
钱开园一直好奇,邓行谦到底有没有忘记云乐衍,他和云乐衍的事有没有翻篇?从前的云乐衍是躲在姜长宁背后的小姑娘,现如今是可以和父亲针锋相对的女战士,如果这样的一个女人成为了自己的儿媳,她心中的担心多于欣赏。
每每提起季相夷,云乐衍眼底笑意堆积,可是两人结婚五年,一直都没有要孩子,对外是说工作忙没有时间,实际如何?钱开园也不明所以,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时间生育也是多得科技手段来怀孕,一切迹象表明,季相夷和云乐衍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夫妻两人总是恩爱现身,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邓行谦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到北京,其他时间满世界地飞。就算回北京,也只是呆个两三天就走。邓起云不甚满意他的做法,“你最近是都比我忙吗?”
邓行谦一笑而过,年三十前的团拜会他是会去的,陪在父亲身边,见一些大人物。家庭聚会上,见过兄弟姐妹们,第二天就飞走,美名其曰是工作缠身,邓起云和钱开园一开始还觉得这孩子是心里有事,从未强制过他留下来。
可这一飞就是五年,第六年,邓起云明令禁止,邓行谦过完正月十五后再离京。
邓行谦答应下来。
五年里,兄弟姐妹结婚的人不少,过年的时候小孩子过来凑热闹,能说话的小孩子抱着邓行谦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叫舅舅,邓行谦也不吝啬红包。
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邓行谦抱在怀里,一身奶味儿,可爱至极。
表姐看着邓行谦这副模样,“你要是喜欢,也该结婚生子了,你都多大了?”
邓行谦抬头看着表姐,拧着眉头,“我多大,你也是我姐。你比我早生孩子是应该的。”
表姐哂笑,“你表弟不也生了孩子吗?”
邓行谦撇撇嘴,他这一拖,转眼间,三十三岁了,还未成家。人比之前成熟不少,沉默寡言,这孩子先前在鬼门关逛了一圈,长辈们都溺爱,兄弟姐妹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从不把重心放在他身上。
这一年,还没过十五,老朋友约邓行谦出来喝酒。酒过三巡,回家奶孩子的奶孩子,送孩子去姥姥家,或者是出去陪家人逛家,最后只剩下邓行谦和他表哥两个人。
“他们都说你是因为李一二才不结婚的,她现在怎么样?”表哥如是问,邓行谦晃着红酒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是刚离婚吗?”邓行谦哼笑一声,“我这把岁数只能配二婚女人了吗?钻石王老五在婚恋市场,行情这么不好?”
表哥微微一笑,“谁让你这么多年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只有李一二这么一个前女友,她离婚的时候你还帮忙请了律师,都以为你对她旧情难忘呢。”
邓行谦撇了撇嘴,喝完手里的酒,“她也这么以为,”放下酒杯他嗤笑一声,“今年回北京前,我顺路去了一趟香港,和她吃了一顿饭,她说我这么帮她,让她以为我对她旧情难忘。”
“那你怎么说?”
邓行谦哼了两声,到最后也没跟表哥交代实话。回史家胡同的路上,邓行谦醉倒在车后座,当时李一二怎么说来着?
她穿这一身粉色紧身裙,将自己的曲线勾勒出来,前凸后翘,丝毫看不出来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呵,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旁人都这么说,我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李一二的睫毛长长的,垂落下来,手里切着牛排。
邓行谦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李一二还是把话题扯到了云乐衍身上,“她最近可是很厉害呢,好像又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
邓行谦挑挑眉头,喝了一口酒。那是什么好榜单吗?那可是摇钱树名单。
李一二笑着问,“你不会是因为她不结婚吧?”
“怎么会?”邓行谦耸耸肩,“人家两个孩子都可以打酱油吧?我怎么会对一个母亲感兴趣呢?”他拿着酒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年轻女人。”
李一二摇摇头,“看来我是没希望了。”
邓行谦儒雅一笑,继续吃着牛排。从香港回到北京,邓行谦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了。
到了史家胡同,他醉醺醺地进了屋,还没清醒过来,就收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消息。
“老邓啊,你什么时候走?同学聚会来不来?”
邓起云勒令他必须带到正月十五,“聚会什么时候?”
“初八,有空吗?”
“你都叫了谁?”
班长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笑嘻嘻地说,“老邓你放心,咱们这些同学,从来不打低端局。”
名单里没有那个人,邓行谦舒心许多,“我去,给我留个位置。”
高中毕业十多年,邓行谦认识这帮人将近二十年了,各位在不同的领域都颇有建树。再次见面,脸上的青涩早已散去,威严和气场都修炼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学习委员,闫文祥,在父母的安排下,步步高升,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邓行谦再见他,这觉得这人和他认识的那些人气质都差不多。
来同学聚会的人早早到了,邓行谦因为家里的事,迟到了好一会儿。等他到了,闫文祥却突然说,“到齐了?怎么可能,你们联系云乐衍了吗?她最近可是风光无限啊,没人通知她吗?”
邓行谦环视一周,茅台的味道飘香。
“害,你瞧这事情办的,我都忘了她还是咱们的高中同学了!”班长笑着说,“她当时在咱们班就待了半年多吧?我老早就忘了这号人物了,失误失误,我自罚三杯!”
众人哈哈大笑,邓行谦也笑了一下,拿起酒喝了一口。
“没事,忘了不要紧,我有她联系方式,我问问她,”闫文祥掏出手机,“她现在在上海,我们工作上对接过。”
说着,他打了过去。
邓行谦身子一僵。
第60章 要瘸一辈子吗?
电话接通, 响了三声,云乐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
“喂,老闫, 什么事?”
闫文祥没有开免提, 但包厢内众人都不说话, 云乐衍的话邓行谦听得一清二楚。
“今儿高中同学聚会, 老班说忘了告诉你,有空吗?”闫文祥声音浑厚,带着惯有的腔调。
“我今天有事,还真过去不了,你们聚啊。”
“别, 这里就没你想见的人吗?都不问有谁?”
云乐衍笑了两声, “有谁我今天都去不了,陪老公呢。”
“好好好……那你陪你老公……改天见啊, ”闫文祥说着收了电话, 目光扫过邓行谦,笑眯眯地, “不来, 有事, 咱们自己聚吧……”
邓行谦也笑了, 移开自己的目光, 嘴唇有些干,喝了口热水。同学会重温旧时光后,无非就是拉人脉, 侃天说地,都是生意场上的事。邓行谦喝多了,被闫文祥扶上了车, “老邓啊,你这酒量也不行。”
邓行谦笑着摆摆手,靠在椅背上,喘出一口气。闫文祥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看到他状态还不错,目光又落在他脚上,拍了拍他的腿后,什么都没说完,关好了门。
车往前行,邓行谦闭着眼,胃部的不舒适感让他烦躁难以忍耐,思绪混动,随同车子在脑袋里面摇晃,他觉得有些事他忘了,但是又没有忘记,可他拒绝想起来。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
车子停到四合院门口,他晃晃悠悠地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去。旁边的人要扶他,邓行谦都推开,家里只有保姆,原本乱糟糟的地面被打扫干净。邓行谦坐到沙发上,扔开脖子上的领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您要来一杯解酒汤吗?”
“不用了,您先睡吧。”
邓行谦靠在沙发上,温热的水流入胃中,他觉得舒服多了。身体上不舒服的感觉消失后,他精神上的不开心才浮现出来。
那个人也在北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松的脸颊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好在情绪没有发酵太久,邓晟晟和钱开园一同回来了。
“年后我的个展就要开了,你到时候去啊,”姑姑舒展地瘫坐在沙发上,钱开园打量地看了一眼邓行谦,邓行谦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也笑了一下。他去聚会前,因为工作上的事,和邓起云大吵一架,弄得满地狼藉。
“我肯定去,你给我留张请帖。”
“你去还用请帖?那太见外了,到时候我亲自招待你,”邓晟晟笑眯眯地说,“你小子可机灵着呢,我去的时候你跟着我去,不然肯定跑了……我还等着你帮我运作我的画呢,百年以后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画家啊。”
邓行谦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三人坐在沙发上,空气毫无波澜,外面的天是红色的,不一会儿鹅毛大雪落下,院子里的树枝被勾勒出痕迹,不再隐匿于黑暗之中。邓行谦手里捧着热茶,透过小窗子,看向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松树,落魄的圣诞树模样。
“你这脚,还好吗?雪天雨天会不会疼?”邓晟晟温柔地问。
邓行谦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自嘲一笑,“雨天会疼,雪天还好。”
邓晟晟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开车的,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要瘸一辈子吗?”
钱开园和邓行谦同时笑了一下。钱开园笑里藏着破罐子破摔的释然,邓行谦则多了几分无奈。
“他这样也好,记得自己的教训,不然好了伤疤忘了疼,”钱开园点了一支烟,邓行谦脸上没了笑,这些年他一直躲着云乐衍,他不清楚云乐衍会不会躲着自己。不过……她都去杭州了,连北京的三能集团都不要了,她是真的讨厌他,恨他。
只是阴冷雨天的时候,脚会疼,一疼他就会想到她,如果当时他们都死了,他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想到这里,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钱开园听着他叹气,以为是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也为自己惋惜。“自作孽,不可活。这事儿你怨不得别人。”
“我从来没有怨过别人,”他说完,喉结动了动,有些话还想说,但又不合适。
话虽如此,邓行谦还是遇到了云乐衍。在雍和宫里,她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云乐衍没有看到自己,他们两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当天晚上,钱开园说起好朋友正在为自己家儿子相亲的事,那位朋友本是父亲的同僚,辞职后开了一家公司当董事,儿子比邓行谦还要小几岁。
他坐在餐桌上听着,突然说,“我也到该相亲的年纪了,您有什么好姑娘介绍给我?”
钱开园和邓起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看向邓行谦。
“不着急回巴黎了?”
邓行谦摇头,“说什么呢?妈,我陪你们不好吗。就么想把我踢出家门?”
吃完饭,他要回自己家之前,在院子里的树下疯了一样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他怎么琢磨都感觉不对劲。云乐衍旁边的男人不是季相夷,那就说明她不介意开小差,季相夷或许也会容忍她开小差……那他当年算什么?
邓行谦狠狠吸了一口烟,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算了吧。当年那么折腾一番,自己遍体鳞伤地离开北京,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云乐衍还远走他乡,他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北京。
钱开园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关关,你不是要走吗?要不今天住这里?”
“不了,”他顿了顿,“明天我拿到画后,就送到院里,您告诉我爸,不用让派人过来取,我亲自送就好。”
钱开园摇头,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天色很暗,“不用了,你直接送到叶家就行了。过两天你父亲还要去一趟叶家。”
“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和叶家联系这么紧 密?”
钱开园苦笑了一下,“叶家的小女儿没了,你还不知道吧?”她看着他,有些嫌弃,“这些年一头扎进古董里,外面的事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叶夏吗?”邓行谦十分震惊。
钱开园点头,移开眼,“是啊,是她。她非要去前线做报道,一开始是遇到了炸弹,炸断了半条腿,后来又感染上病毒,回国抢救治疗,两年前人就没了。”
邓行谦一时语塞,抬头看着天,这个世界总是有理想主义者,总是有相信正义的人,总是有人在危险边缘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钱开园瞥了他一眼,有一部分她没说完,这里面也有云乐衍的事。除了云乐衍出资帮助中东女性逃离战场之外,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不清不楚的事,藏在流水之下。
事情本就是一波三折,一开始叶夏去前线,大家都说,是云乐衍为了让康颂岩离婚,在他和妻子之间挑拨离间,最后叶夏愤怒出走前线。康颂岩当时也和云乐衍关系不好,中央台里都没有云乐衍的新闻播出过。
后来,叶夏回国,云乐衍去接机,两人不合的传言一击即碎。叶夏去时候,资助名单一出来,云乐衍投入大量的资金,帮助战地儿童和妇女的新闻才披露出来,央视点名表扬,和平才是百年大计。
康颂岩和云乐衍的关系这才缓和下来。
但真相如何,他们也不清楚,谁都有自己的故事,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就当饭后闲谈。钱开园不喜欢云乐衍的算计,她身上有太多人的影子了,有时候她能看到姜长宁的狠辣,也有季相夷谈笑风生间的四两拨千斤,更有康颂岩身上那股专业素质,更有叶夏的理想主义。
但钱开园不喜欢她在背后的算计。
两人谈庚山电力上市的事情,钱开园特意强调了,要光明正大的上市,不想要资本市场上有猜壳这种事发生。云乐衍听出来她的画外音,也没多大情绪起伏,只是笑着说,没人不想光明行事,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环境。
因为举步维艰,所以才要步步为营,在背地里算计人。但这不代表什么,总有人要做坏人,也要有人破坏规矩,成功了就是创新,失败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开园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越发觉得自己爹选择是对的,重用云乐衍,和她产生利益关系,邓行谦才能有所收敛。
谈到叶夏,特意避开云乐衍的事,过去的事就该翻篇,她不想刺激他。
“天不早了,母亲,我先回去了。”
钱开园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她转过身去,踏上台阶,再回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人。
邓行谦有了相亲的念头,钱开园女士速速安排。地点定在了长安东街87号,极为隐蔽的苍蝇小馆,他本以为是母亲订的,没想到是女方订的。
他早早到了,坐在餐桌前等着相亲对象。
不一会儿,外面停下一辆红色跑车,下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走进来,邓行谦站起身来,两人握手,做了一个自我介绍,“邓行谦。”
“张自宁。”
邓行谦给她拉开椅子,张自宁坐下来。眼前这位姑娘有些眼熟,邓行谦翻开菜单,“想吃点什么?你有推荐的吗?”
张自宁笑笑,“有啊,”说完介绍了几道菜后,如花似玉的模样,弯弯的月亮眼睛,俏皮地看着邓行谦。
“你要什么我就要什么,谢谢,”邓行谦放下菜单。看着张自宁点餐的模样,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张自宁眉头一挑,“我是大明星啊,你肯定看过我的广告。”
也是,邓行谦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菜上来了,邓行谦才注意到,这是一家杭帮菜,张自宁解释说,“阿姨是浙江人,我想着你肯定会爱吃杭州菜。这家杭州菜,在北京出了名,不是老板熟人都约不到。”
邓行谦笑笑,年轻又有活力的女孩子,还这么体贴,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香槟淑女的风范,令他心情愉悦。
张自宁说起自己拍戏的趣事,邓行谦听着点头,适时问一句,话语倒是不多。愉快轻松的氛围直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被打断——
“这家杭州菜非常好吃,我觉得你会喜欢……”
“先生,女士,不好意思,今天有人包了整个餐厅。”
邓行谦放下筷子,张自宁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向门口看去。
云乐衍头轻轻一歪,目光透过武克温的肩膀,跃向远处,下一秒,她轻轻地笑出声来。